战斗舰桥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程文升坐在指挥席上，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埃德加站在他身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块主显示屏——屏幕上此刻只有一片雪花状的噪点，偶尔闪过几条扭曲的色带。
“天杀的联邦军。”埃德加低声咒骂了一句，转头看向程文升，“中尉，新设备真的能用吗?”
程文升没有回答，他调出了新安装的单光子成像仪的控制界面。原本用于CCD光学摄像机的传输通道已经被完全取代，数据流正以一种陌生的格式涌入舰载计算机。
屏幕上的雪花开始抖动、扭曲。
埃德加屏住了呼吸。
“哈啰，辅助成像处理。”程文升在意识中下达命令。
“收到，主人！正在对原始数据进行降噪和重构——”
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黑色的宇宙背景，漂浮的残骸碎片，远处微弱的星光……一切都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怎么可能？”埃德加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米诺夫斯基粒子浓度明明已经达到战斗标准了！”
“对方位330区域，进行放大。”程文升对意识中的哈啰下达了指令。
屏幕上的画面迅速拉近，几个移动的光点出现在视野中。系统自动锁定那几个光点并继续放大，四台MS的轮廓逐渐显现——它们正以高速向这边接近，每台肩部都挂载着明显的大口径速射火器。
舰载识别系统发出“嘀嘀”的警报声，随后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该机型无法识别】
“联邦军的新型机吗?”埃德加凑近屏幕，喃喃自语。
程文升仔细观察着那几台MS的特征：背部挂载的速射火器，吉姆系标志性的“墨镜”式光学取景器，略显笨重的机体轮廓……这些细节在他脑海中快速比对着收藏模型时积累的知识。
“这应该是F71G加农。”他小声喃喃自语，“联邦的重火力支援机。”
“中尉，你在说什么?”埃德克面露疑惑地看着他。
“我在分析它们的特征。”程文升不想让他起疑，便指着屏幕上为首的那台墨绿色涂装的MS，“那台应该是长机，你看它的位置更靠前，其他三台都在跟随它的轨迹调整队形。”
诺克斯从侧面的操作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中尉……米诺夫斯基粒子浓度并没有下降，可我们居然能看得这么清楚?”
“这就是新设备的价值。”程文升转动座椅，看向埃德加，“现在，尝试把新传感器的信息导入舰炮系统。”
埃德加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中尉，目标MS相对距离670，您是要在这个距离进行射击吗?”
“为什么不?”程文升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我们已经没有可出动的MS了，自然不能让联邦军继续靠近。与其等他们贴到脸上灵活地把我们大卸八块，不如趁现在还有距离优势时动手。”
埃德加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他转身操作控制界面，开始将新传感器的数据流导入舰炮火控系统。
此时，哈啰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这艘船的各处传感器网络。程文升的视野中突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数据投影——船体结构图、能量分配状态、武器系统状态、外部空间态势……所有信息都以一种直观的方式叠加在他的感知中。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变成了这艘船本身。
这种掌控感让他信心大增。
程文升将武器操纵官的权限调度到自己的指挥席上，开始手动接管舰炮控制。
“战术官！”他喊道。
身旁那名年轻的军官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到！”
“报告目标数据，持续更新。”
“是！”战术官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开始以标准的节奏汇报，“不明型号MS四机，呈双机编队，相对距离680……675，高度差负17，方位330，速度……”
程文升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移动。哈啰在他的视野中标注出了四台MS的预测行进轨迹——那是基于它们当前速度、加速度和机动模式计算出的未来位置。
他开始调整炮口指向，做出提前量修正。
“距离665……”战术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文升的手指悬停在击发确认键上方。
“660……”
他按了下去。
“全炮门，齐射!”
穆沙卡级舰体两侧的四门双联装356MM 50倍径MEGA粒子炮同时怒吼。八道耀眼的粒子束撕裂黑暗，向着66公里外的目标呼啸而去。
炮击产生的后坐力让整艘船都震颤了一下，固定在座位上的众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
战斗舰桥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粒子束在太空中划过一道道笔直的轨迹，速度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
66公里外。
巴兹·格雷姆森上尉坐在墨绿色F71G加农的驾驶舱内，脸上挂着猎人即将得手时的笑容。
“Charlie01、Charlie02，从左右两翼包抄。”他通过定向激光通信下达命令，“我和Alpha02负责正面佯攻，等那艘穆萨卡级开火后，你们从侧面切入它的射击死角，迅速解决它。”
“收到，Alpha01!”
“了解!”
四台MS两两散开，准备形成包围态势。
就在这时，巴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就像被什么东西刺挠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地踩动踏板，做出一个小幅度的制动变轨动作。
下一秒，一道耀眼的亮黄色射流从他的座驾身旁擦过，热量透过装甲传递进来，让驾驶舱内的温度瞬间微微升高。
“什么情况——”他有些迷惑。
很快，他就看到了两团耀眼的火球在不远处绽放。
那是Charlie01和Charlie02。
它们的核融合炉被直接命中，爆炸产生的光芒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的残骸碎片，随后迅速暗淡下去，只留下四散飞溅的金属碎片和逐渐扩散的高温等离子体云。
巴兹的大脑一片空白。
攻击是从哪来的?
他立刻翻查着刚才取景器自动抓拍到的光学影像，很快推测出攻击源大致信息——方位149，距离……66公里?
不可能！
在米诺夫斯基粒子大范围展开的情况下，这种远距离的炮击根本不可能有准头!怎么可能直接命中两台高速机动的MS?
难道对方还有MS携带大口径火器在前方潜伏?
他不敢怠慢，立刻通过定向激光向残存的僚机发出指令:“Alpha02，保持机动规避，返航!重复，立即返航!”
“收到！Alpha01！”
那台僚机毫不犹豫地调整了推进喷口，掉头向后方的巡洋舰飞去。
巴兹自己则更加小心。他操纵机体向一大片太空残骸靠近，利用那些扭曲的金属结构作为掩护，同时从手臂发射出几个充气诱饵——那些诱饵会模拟MS的外形和信号反射特征。
做完这一切后，他关闭了主推进器，让机体进入惯性滑行状态，试图降低自己的红外信号强度。
他躲在一块巨大的残骸后面，透过光学摄像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
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巴兹稍微松了口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谨慎了——也许刚才那两台僚机真的只是运气不好，恰好被对方的盲射命中?
就在他准备重新启动推进器时，又有数道粉白色的高亮射流从他机体的后方呼啸而过。
那几个充气诱饵瞬间被蒸发，连同他用作掩护的那片太空残骸一起。
而在不远处，代号Alpha01的僚机也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巴兹的手在颤抖。
他的内心由震惊变为了纯粹的恐惧。
对方……似乎能看见自己！
在这种米诺夫斯基粒子浓度下，对方居然能精确锁定自己的位置!
他不再犹豫，将剩余的所有充气诱饵一股脑全部抛出，同时以最大功率启动推进器，开始进行不规则的高频率变轨机动——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毫无规律可言。
他一个劲地向远处那艘珊瑚级巡洋舰发射定向激光通信:“遭遇敌方单位攻击！位置不明！请求侦察平台协助！重复！请求侦察平台协助！”
珊瑚级的回应很快传来:“收到，本舰正在派出侦察平台前往接应。”
片刻后，一台RGM-86EW早期预警型吉姆III从珊瑚级外置扩容机库中缓缓驶离，在另一台RGM-89D杰刚的掩护下，向巴兹的方向飞来。
这让焦虑的巴兹看到了希望。
那台早期预警型吉姆III装备了更强大的传感器阵列，应该能侦测到敌方MS的位置……
然而下一刻，他的希望再次破灭了。
几道黄色的高亮射流又一次闪过。
那台早期预警型吉姆III被正中胸口，整个上半身瞬间被蒸发，只剩下还在喷射火焰的双腿在太空中翻滚。
离它不远的那台杰刚反应稍快，试图规避，但还是被擦中了左肩和半边躯干，机体失去平衡，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巴兹浑身冷汗直冒。
他放弃了就近降落在珊瑚级上的打算——那艘船已经不安全了!
巴兹调转机体，向更远处的母舰飞去——那是一艘飞马G级改进型强袭登陆舰，CVS-20格利萨德(Glissade)号。
他的直觉再次救了自己一命。
几秒后，他透过后视光学摄像头看到，那艘珊瑚级巡洋舰的尾部区域突然爆开了数团巨大的火球——主引擎被直接命中了。
巴兹心中骇然，内心完全放弃了猎人的尊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将加力踏板踩到底，拼命地加速逃离……
……
穆沙卡级“吉翁力量”号战斗舰桥内，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干掉了！干掉了！”
“好！又宰了几只联邦的走狗!”
“真是强而有力的炮击！”
埃德加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程文升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屏幕上，观察着那台F71G加农长机的逃跑轨迹。
“打得漂亮，长官！”
身后传来由衷的赞美声。
程文升转动座椅，看到那名战术官正满脸通红地看着自己，目光中透出满满的崇拜。
他仔细看了看这名军官衣服上的识别章——是名年轻的准尉。
刚才正是他在不间断地向自己汇报数据，声音虽然紧张，但十分清晰，节奏始终保持得很好。
“麻烦你介绍一下自己。”程文升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头上的绷带，“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
“阿尔贝托·卡斯彭，舰艇指挥实习军官，军阶准尉！”年轻的战术官抓住身旁的扶手立正，标准地向程文升敬了个礼：“向您报道！中尉！”
程文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座椅再次看向监视器。
几十公里外，那艘珊瑚级已经彻底瘫痪，失去动力的舰体开始缓慢地自旋翻滚。而更远处，那艘飞马G级强袭登陆舰正不间断地向周边射出大量飞弹，飞弹爆炸后，四周弥漫起淡淡的光晕——似乎是在制造反光束弹幕。
看来子对方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采取防御性手段应对了。
“后方威胁暂时解除！”程文升宣布道。转头看向埃德加，冲他眨了眨眼。
埃德加很快领会他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随后，对着通信器用洪亮的嗓音宣布:“全舰解除一级战备状态！代理舰长离开战斗舰桥！目前舰桥由我来值班！”
他对程文升点点头，接着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各班组加紧修理损坏部件！对受损严重的弹射甲板展开密封隔离作业！医疗组继续救治伤员！后勤组加紧清点可用的物资储备！”
程文升轻轻吐出一口气，从指挥席上站起。
他转身离开战斗舰桥，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医疗室方向飘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