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内容摘自雷冬的受训记录本(非正式日记,混合训练要点、个人感想及零星观察):
新历18年10月20日,阴。
晨训:体能(耐力跑、力量)依旧地狱。俯卧撑勉强达标,引体向上……零。队长眼神能冻死人。但晚上那杯温水(安曦姐)和偶尔“恰好”出现在障碍边的稳固垫脚石(新火哥放的?),让我没死在场上。小腿还是疼,用了药(新火哥给的,快用完了)。
文化课:天书。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安曦姐很耐心,但我脑子像冻住的石头。必须追上。
西蒙师兄的册子,每晚看。他字真丑,但说得明白。
10月25日,晴。
晨训:第一次完成全部基础障碍不摔倒!落地时差点又趴下,但站稳了。队长没说话,但好像……点了下头?错觉?
下午加练时,远远看到墨黑姐(星期六?)坐在轮椅上,在康复区小花园晒太阳。Young Night陪着她。她们没看我,但墨黑姐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很空,但感觉……在“看”。她好了吗?
安曦姐说,墨黑姐在恢复,需要时间。时间……我缺的就是时间。
11月5日,雪。
该死的雪!训练场结冰,摔了不知道多少跤。浑身青紫。新火哥今天“路过”时,丢给我一副防滑的旧绑腿,什么也没说。有用。
队长好像更忙了,除了早晚训练,白天经常在办公室(学生会长?)。今天训练时她接了个通讯,眉头皱得很紧,是北方的事吗?苏夜哥的日记,博士那边有进展了?
文化课:终于能把常用字认个七七八八了。安曦姐夸我了。高兴,但不敢松懈。
11月15日,大风。
晨训:第一次在队长手下走过五招!虽然最后还是被摔了个狗啃泥,但挡下了两下!手臂麻了半天,但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不是骄傲,是觉得……好像能“看见”一点东西了,她的动作,发力的方式。
晚上加练回来,在走廊碰到队长。她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眼下一片青黑。看到我,她只点了下头,就匆匆走了。原来她也会累。学生会长……好像比训练我们还麻烦?
西蒙师兄,你当年,也这么看着队长吗?
11月25日,阴。
训练加了新项目:基础格斗套路和武器(木棍)握持。枯燥,但必须练。队长演示时,动作简洁得可怕,没有一点多余。我模仿得像猴子。
去还新火哥绑腿,他正在自己房间保养枪械零件。动作慢,但稳得不可思议,只用左手。他示意我坐,然后继续。房间里只有零件碰撞的轻微声响。他没问我训练怎么样,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点安心。好像在他旁边,不用解释什么,也不用证明什么。
他修完一个部件,抬头看了我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我手臂上一块新淤青。我摇头说没事。他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递给我一小罐味道奇怪的药膏,指了指淤青。效果真好。
12月1日,晴。
重大进展!安曦姐的悬浮球“银眸”(新版测试中)今天在训练场做环境适应。她让我试着在它标记的移动靶位间穿插跑动。一开始手忙脚乱,后来好像有点感觉了。安曦姐说我的动态反应和空间感“有潜力”。第一次得到“专业”肯定。虽然可能只是鼓励。
“银眸”飞起来真安静,像有生命一样。安曦姐操控它时,眼神特别专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星期三的“平衡”……是这个意思吗?
12月10日,雪。
墨黑姐今天主动跟我说话了!虽然只有两个字。我在小花园旁边加练步伐,她坐着轮椅,被Young Night推着经过。我停下来让路。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很慢、很轻地说:“……稳点。”
我愣住了。Young Night对我笑了笑,推着她走了。
“稳点”。是说我步伐太浮?还是别的?想了很久。也许,她就是让我“稳点”。记下了。
12月18日,大风。
高强度综合模拟日。队长把晨训和晚训连起来,搞了个小型障碍综合体能加反应测试。累吐了。真的吐了。下午文化课考试,差点睡着。安曦姐没骂我,让我考完去休息。
晚上,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宿舍。在门口发现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热汤和容易消化的食物。没有纸条。是安曦姐?还是食堂阿姨?喝了汤,身体暖和了点。在这里,饿不着,冻不着,还有人……记着。
12月25日,晴。
重建区搞了个小小的“迎新与阶段性总结会”。来了很多人,博士、厉主任、好多不认识的长官。队长作为学生会长讲话,简短,有力。她提到了“废墟上的新生”,提到了“不辜负牺牲”,也提到了“每一个努力融入、寻求改变的人”。她说话时,目光好像扫过了我这边。
我被正式列入“周天基地预备学员”名单。只是预备。但名字和师兄的,写在了一起(不同的文件上)。心里有点堵,也有点热。
博士悄悄跟我说,北方调查有点眉目了,但很复杂,让我先专注眼前。我懂。
新历19年1月5日,阴。
考核前最后冲刺。自己加练到很晚。新火哥不知何时来的,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了我一会儿。没过来,也没走。直到我结束,他才转身离开。像某种无声的监督,或者……陪伴?
墨黑姐这几天出现在训练场边缘的次数多了。不说话,只是看。Young Night总陪着她。她的眼神,越来越“有东西”了。
1月10日,雪。
学园标准综合考核日。
科目一:文化基础与理论。拼了老命,应该能及格。
科目二:基础体能(耐力、力量、爆发)。拼到喉咙泛出血腥味,全部达标线以上!引体向上,做了十个!看到记录员惊讶的眼神了。
科目三:基础格斗与战术反应。对手是教官。撑了三分钟,被放倒。但教官说“防守有章法了,知道动脑子”。
科目四:野外基础与装备使用。在模拟废墟区完成指定物品搜寻与信号发出。磕磕绊绊,但完成了。用时长了点。
科目五:心理评估与适应性访谈。面对博士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专家,问了很多问题,关于过去,关于师兄,关于未来。我照实说了。博士最后点了点头。
全部结束,走出考场时,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浑身像被拆开又重组,累,但有种奇异的、空荡荡的轻松。
队长站在考场外的路灯下,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她看着我走过来,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说:“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新的训练计划。”
“是,队长。”我说。声音很平静。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又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考场大楼。安曦姐、新火哥、墨黑姐和Young Night、博士、厉主任、李铭、望夜……许多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三个月。从北境冻土的野狗,到刚刚摸到“合格”线的预备学员。身上多了无数伤疤和老茧,脑子里塞进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失去了师兄,却也仿佛……触碰到了他曾经走过的路的边缘。
天很冷,雪很凉。
但我知道,我通过了。
不是终点,甚至不是真正的起点。
只是终于,在这片名为“新生”的熔炉里,被淬炼出了第一道,勉强算是成型的轮廓。
师兄,你看见了吗?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