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绝境逢生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2/20 15:08:40 字数:4495

第五十七章:绝境逢生

新历20年7月5日,下午14时20分,永冬棱堡(冰墓)至“方舟”预定航线,海拔约3200米,强乱流区。

“飞马七号”沉重地呻吟着,机身剧烈颠簸,仿佛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扁舟。舷窗外是翻滚的、令人绝望的铅灰色混沌,鹅毛般的雪片不再是轻柔飘落,而是被狂暴的气流拧成一道道白色的鞭子,疯狂抽打着强化玻璃,发出密集而恐怖的噼啪声。能见度在几分钟内降至几乎为零,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狂暴的乳白。

“下等马!报告情况!我们遇上了什么鬼东西!”洛御茗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对着通讯器大喊。她的声音在机舱内呼啸的风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中显得微弱。

“嗞——极端……突发性……气旋……规模超出预测……嗞——所有仪表……紊乱……自动驾驶失效……” 驾驶员“下等马”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警报和背景里其他机组成员急促的呼喊。

“尝试爬升!冲出这片云!”雷冬吼道,他的大手紧紧按住身旁固定着的“铁砧”,指节发白。

“在试……升力……不足……结冰太快……” 机身的震颤变得更加剧烈,某种不祥的、沉闷的撞击声从机身下方传来。

天广寒脸色苍白,双手飞快地在膝盖上的便携终端操作,试图调取外部传感器残存的模糊数据,但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和疯狂跳动的错误代码。“气压暴跌,温度骤降……这不仅是暴风雪,是局地性的超级冰暴,伴有强烈的下沉气流和……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引发的极端乱流!我们正被往地面压!”

“稳住!所有人检查固定装置!准备应对冲击!”洛御茗的声音穿透混乱。

然而,已经太迟了。

就在“下等马”拼命拉起机头的瞬间,一片在乳白混沌中完全无法辨识的、覆满坚冰的黑色山体轮廓,如同沉默的巨兽,猛然撞入了“飞马七号”的飞行轨迹。

没有警报,没有反应时间。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令人牙酸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金属、复合材料与万古寒冰和坚硬岩石最直接、最粗暴的亲吻与碎裂。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剧烈的撞击从机头下方传来,紧接着是令人心脏停跳的失重感,以及一连串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和折断声。左侧引擎发出垂死的、刺耳的尖啸,随后戛然而止。机舱内的灯光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只有应急照明亮起惨淡的红光。机身以可怕的角度倾斜、翻滚,撞断、碾压着山体斜坡上的一切——积雪、冰棱、岩石。舷窗外,雪沫、冰渣和黑色的碎片狂舞。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一闪而逝。

最终,在一连串让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剧烈震动和令人窒息的翻滚之后,“飞马七号”带着一路犁出的、长达数百米的狼藉沟壑,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卡在了一片相对平缓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岩盆边缘,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金属冷却的细微“滋滋”声,和外面狂风永不停歇的怒吼。

“咳……咳咳……”洛御茗第一个从剧烈的眩晕和撞击中恢复过来,她感到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但顾不上检查。“报告情况!所有人,立刻报告!”

“……星期一……我没事……”是雷冬粗重的喘息声,他似乎在努力解开变形的安全带。

“星期三……无严重损伤,悬浮球系统离线,正在重启……”安曦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星期五……存活,武器系统……未知。”新火的声音简短。

“星期六……可行动。”墨黑的声音有些闷,似乎撞到了哪里。

“星期四……”天广寒的声音带着痛楚和虚弱,“左臂可能……脱臼或骨裂,终端……部分损坏,但核心功能……应该能恢复。”

洛御茗迅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在剧烈倾斜的机舱内艰难移动,逐一确认队员状况。雷冬额头撞破,血流满面但眼神凶狠;安曦腿部被变形的金属板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裤腿,但她已经用随身医疗包在紧急处理;新火和墨黑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撞击伤,但行动无碍;天广寒情况最糟,左臂不自然地弯曲,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右手仍紧紧抱着他那受损的终端。

“下等马!驾驶舱!”洛御茗冲着通讯器喊道,但只有一片杂音。她心头一沉,示意雷冬和墨黑跟上,三人艰难地向严重变形的驾驶舱挪动。

驾驶舱的状况更糟。舱门扭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浓烟已经散去(感谢机载灭火系统),但景象触目惊心。主驾驶“下等马”被变形的控制台死死卡住,满脸是血,已经昏迷。副驾驶和导航员同样受伤不轻,但意识尚存,正努力自救。

“先救人!”洛御茗和雷冬合力,用工具撬开卡住“下等马”的金属,小心地将他拖出。墨黑检查另外两人。初步判断,“下等马”肋骨可能骨折,且有内出血风险;副驾驶手臂骨折;导航员脑震荡加多处挫伤。幸运的是,都还活着。

将三名重伤员转移到相对完好的机舱中部,进行紧急止血、固定和镇痛处理后,洛御茗留下安曦照看,带着还能行动的队员开始评估外部损伤和处境。

机外,暴风雪依然肆虐,但比空中稍弱。能见度不足二十米。“飞马七号”的左侧机翼几乎完全折断,残骸散落在后方斜坡上。右侧机翼严重扭曲,但主结构似乎还在。最致命的是,左侧引擎连同螺旋桨彻底损毁,碎片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右侧引擎外观相对完好,但桨叶弯曲,能否启动未知。机身从机腹到中部有一道巨大的、狰狞的撕裂伤,部分内部结构暴露在寒风冰雪中。起落架全部损毁。

“飞马七号,彻底废了。”雷冬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雪水,声音沉重。

“通讯系统完全失效,长、中、短波均无响应,卫星信号被完全屏蔽。”天广寒忍着左臂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操作着一个手持信号检测仪,脸色难看,“这暴风雪和地形……形成了完美的电磁屏蔽笼。我们与‘暗河’号,彻底失联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新火和墨黑检查了机上的应急物资储备。因为原本计划是快速侦察“冰墓”后返回,或从“冰墓”获取补给,机上携带的给养本就不多。在清理了可用部分并扣除被损毁污染的后,结论令人心头发凉:

“食物,按最低热量维持计算,只够我们八人,坚持一天一夜。”墨黑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内容冰冷刺骨。

“饮水……融雪可以解决,但需要燃料加热。燃料棒……还剩三根标准单位,节省使用,大概能支撑两天。”新火补充。

“氧气循环系统部分损坏,但密闭舱尚可维持,在不开舱门的情况下,内部空气大概能支撑三天。但伤员需要更好的环境。”安曦从舱内传出信息。

一天的食物,三天的极限生存时间,一架彻底瘫痪在北极荒原、暴风雪核心区、与世隔绝的飞行器。

绝境。

洛御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清点了人数,包括三名重伤的机组成员,一共九人。能战斗或执行任务的,只剩她自己、安曦(腿部受伤但可支撑)、新火、墨黑、雷冬(额头伤不影响行动)以及左臂受伤的天广寒。

“首先,修复是不可能的。我们缺乏备件,也没有时间。”洛御茗的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首要目标是生存,然后设法离开这里,前往‘方舟’。按照日记记载,‘冰下暗河’入口在‘冰墓’下层,我们距离那里直线距离可能不超过五十公里,但在这种天气和地形下……”

“徒步穿越是自杀。”雷冬接口,望着舱外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补给,没有遮蔽,还有未知的‘访客’和可能存在的掘墓人。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冰墓’的确切方向,天广寒的仪器在暴风雪中作用有限。”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修复右侧引擎的螺旋桨?”天广寒忍着痛说,“我看过基本结构图,如果只是桨叶弯曲,或许能想办法矫形……但需要工具和时间,而且即使修好,单发引擎在这种地形起飞……风险极高。”

“需要多久?”洛御茗问。

“至少……两天。在缺乏专业工具和稳定环境的情况下。”天广寒估算了一下,脸色更白了一分,“而且成功率……不超过三成。”

两天。而他们的食物只够一天。

沉默,只有风雪的咆哮。

“收集机上所有可用的保暖材料,优先保证伤员。食物集中管理,定量分配。雷冬、新火,你们负责警戒,注意任何异常动静。墨黑,检查所有武器状态。天广寒,尝试修复你的终端,看能否恢复部分导航或探测功能。安曦,你和我照顾伤员,并尝试用机上残存的零件制造一些简易的雪地行进或防护工具。”洛御茗迅速做出部署,尽管她知道,这些措施在绝对的环境劣势面前,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第一天,在压抑和寒冷中度过。食物被严格控制分配,每人只得到一小块高能压缩口粮和几口融化的雪水。机舱内温度不断下降,即使裹着所有能找到的保温材料,寒意依旧无孔不入。伤员的状况在恶化,尤其是“下等马”,开始出现低体温症的症状。

天广寒在安曦的帮助下固定了左臂,然后用单手和牙齿配合,艰难地拆解、检查着他那台幸运地没有完全损坏的终端。汗水混着雪水从他额头滴落,他紧咬着牙关,眼神里是不服输的执拗。他知道,这可能是在场所有人唯一的希望——如果能恢复哪怕最基本的方位指示。

第二天,情况更加糟糕。食物已经耗尽。最后的燃料棒被用于加热一点点雪水,优先给伤员维持体温。饥饿和寒冷开始侵蚀每个人的意志和体力。雷冬和新火在机舱外轮换警戒,每次换岗回来,眉毛和胡须上都挂满了冰霜,嘴唇冻得发紫。墨黑沉默地擦拭着每一把武器,确保它们在极端低温下依然能够击发。安曦的脸色苍白,腿上的伤口因为低温和营养不良,愈合缓慢。

洛御茗感到一阵阵眩晕,那是饥饿和疲劳带来的。她看着舱内气息微弱的伤员,看着队员们强打精神的脸,心不断下沉。难道要倒在这里,倒在这离目标似乎只有一步之遥的荒原上?

下午,暴风雪似乎有了一丝减弱的迹象,但天色也愈发昏暗,极地的长夜即将降临。而一旦入夜,温度会骤降,他们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星期……一……”天广寒的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激动,“我……我好像……恢复了基础的磁力计和……惯性单元……能给出……大概的方位了……但误差……很大……”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但也仅仅是“大概方位”。在能见度依然极低、缺乏地标、体力濒临极限的情况下,贸然离开相对安全的(虽然也冰冷残破)机舱,无异于送死。

就在洛御茗内心天人交战,权衡是冒险一搏还是坚守待毙(但等来的很可能只有死亡)时——

呜——!

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某种巨兽号角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嘶吼,从东南方向传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抓起了武器。是“访客”?还是……别的什么?

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清晰,而且……似乎带有某种规律的节奏。

紧接着,在昏暗的风雪中,几点晃动的、昏黄的光晕,如同鬼火般,穿透乳白色的帷幕,出现在“飞马七号”残骸的左前方,并缓缓靠近。

不是“访客”那种诡异的光。是……火光?提灯?

“警戒!”洛御茗低喝,强撑着站起身,握紧了流星锤,站到了破损的舱门旁。其他人也各自占据有利位置,枪口对准了光点来的方向。

光点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轮廓。那是一队人影,大约七八个,穿着厚重的、看起来是多种兽皮和旧时代织物拼凑而成的臃肿防寒服,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毛皮风雪帽。他们行动看似缓慢,但在及膝深的积雪中却异常稳健。手中拿着长杆,有的顶端绑着燃烧物,发出昏黄的光,有的则绑着某种骨制或金属的矛头。他们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向“飞马七号”围拢过来。

是敌是友?是“白熊团”的幸存者?还是这片绝地中未知的原住民?亦或是……伪装?

洛御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眩晕,用尽力气,以尽可能清晰稳定的声音向外喊道:

“停下!表明身份!你们是谁?”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出不远。

那队人影在距离残骸约三十米外停了下来。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他缓缓抬起手,身后的人影也停下动作。他似乎在打量着这架坠毁的飞行器,以及舱门口全副武装、伤痕累累但眼神凶悍的周天小队成员。

风在呜咽,雪片拍打着残破的机身。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比刚才等待死亡时更加漫长。

然后,那个高大的首领,缓缓地,将手中那杆绑着燃烧物的长杆,插在了身前的雪地里。火焰在风中倔强地摇曳。

但他,和他身后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回答。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风雪中悄然浮现的幽灵,沉默地,与舱内绝境中的人们对峙着。

(第五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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