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铁翼重鸣,希望骤暗
新历20年7月7日,上午10时左右,“飞马七号”坠机点,暴风雪间歇。
天光从铅灰色云层的缝隙中吝啬地漏下些许,照亮了“飞马七号”扭曲残破的钢铁躯体。风雪虽然减弱,但寒意依旧刺骨。坠机现场已被清理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但四周雪坡上凌乱的爪印和早已冻结发黑的血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激战。
“红心!检查右引擎燃油管路,从主阀到燃烧室前段,一寸一寸给我摸!重点看撞击点附近的接口和固定卡箍!” “下等马”斜靠在一张用降落伞布和折断的机翼蒙皮临时搭起的挡风棚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她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力度,透过简易的通讯器(利用残存机载电台改装的短距通讯)传到正在忙碌的两位女机组成员耳中。
“明白,老大!” 一个穿着臃肿防寒服、戴着护目镜、但动作异常敏捷矫健的身影在右侧引擎下方高声回应。红心,副驾驶兼机械师,此刻正用冻得发红却稳定的手,仔细探查着粗大的燃油管。“三号卡箍轻微变形,有渗漏迹象!需要紧固或更换!”
“收到!红桃!” 下等马立刻喊道,“去找白熊团的人,看他们带来的破烂里有没有尺寸接近的卡箍或者可用的金属片和螺栓!没有就现场加工!快!”
“来了!” 另一个同样被厚重衣物包裹、但体型稍显娇小灵活的身影从一堆回收零件旁弹起,导航员兼电子战员红桃。她迅速跑到堆放物资的地方,与几个正在分拣零件的白熊团幸存者快速交流,很快拿着几个看起来锈迹斑斑但似乎可用的零件跑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改造过的焊枪和一个小型手持打磨机。
下等马的目光又扫向另一边:“星期四!你那边怎么样?主控电脑的自检程序跑完了吗?还有,那些冻成冰坨的线缆,特别是飞控和引擎控制部分的,必须全部解冻、检查绝缘!”
天广寒(星期四)正在破损的驾驶舱内,与寒冷和复杂的线路搏斗。他额头上冒着热气,左手还吊着,只用单手和牙齿配合,操作着连接在备用电源上的便携终端。“自检……卡在43%,遇到几个模块通讯错误。我正在尝试绕过,直接读取底层传感器数据。线缆……安曦在帮我用她的‘银眸’做无损扫描,但很多需要手动处理,冻得太结实了!”
“用加热枪,低功率慢慢来!别把绝缘层烤坏了!” 下等马立刻指示,又转向外围,“星期二!星期五!星期六!外围警戒交给你们和白熊团的兄弟了!这鬼地方的‘邻居’可不会看我们修飞机就放假!”
“放心!那些畜生敢再来,我的‘铁砧’正好没开张!” 雷冬(星期二)扛着他那标志性的重型突击步枪,带着两名端着简陋步枪的白熊团战士,在残骸东侧的一个制高点警戒。新火(星期五)则如同雪地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西侧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岩脊,狙击枪的枪口在雪光下泛着冷光。墨黑(星期六)则游走在残骸附近,检查着之前匆忙布置的简易预警陷阱和绊索。
安德烈带领的白熊团支援者们,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生存智慧和动手能力。他们没有先进的工具,却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许多问题。用雪块和冰砌筑临时挡风墙,用兽筋和回收的绳索制作简易滑轮组,用来吊装沉重的引擎盖板。几个人围着一台从仓库里拖来的、需要人力踩踏才能驱动的老旧皮带机床,居然真的加工出了一些勉强可用的替换垫片和紧固件。整个修复现场,充满了金属的敲击声、打磨声、低沉的交流声,以及风雪掠过断崖的呜咽。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中一点点流逝。白天的极地光线短暂而宝贵。
“老大!燃油管路检查完毕,三号卡箍已更换,其他管路压力测试正常!” 红心从引擎下方钻出来,脸上蹭满了油污和雪沫,但眼睛亮晶晶的。
“主控电脑绕过成功,关键传感器数据已恢复!飞控线路解冻检查完毕,三处破损已用安曦提供的应急绝缘胶带临时修补!” 天广寒也传来好消息,尽管声音透着疲惫。
“右引擎螺旋桨叶初步矫形完成!用蒸汽加热和机械反推,不敢说完全恢复气动外形,但至少能保证转动平衡!轴承检查过了,没碎,就是缺润滑,用了我们带来的最后一点特种航空润滑脂!” 红桃的声音也带着兴奋。
“好!继续!检查主液压系统,特别是起落架残骸附近的管线!检查所有剩余的操纵面连杆机构!我们没时间也没条件全修好,但至少要保证能飞起来,能转向,能……摔得好看点!” 下等马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亢奋。
然而,就在修复工作似乎看到一丝曙光时,外围的雷冬突然在通讯频道里低吼:“有动静!十一点钟方向,雪坡后面!数量不少,速度很快!”
几乎同时,负责西侧的新火冷静的声音传来:“确认。非人类生物信号,热源模糊,移动模式类似之前的冰爪兽,但……体型似乎更大。距离八百,正在快速接近。”
所有人心里一紧。又来?!
“全体战斗准备!非维修人员立刻进入预定防御位置!红心红桃,加快速度,做最后检查!星期四,准备启动辅助电源,预热引擎!” 下等马厉声下令,同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旁边一位白熊团老者按住。
安德烈早已拔出他那把巨大的、磨损严重的猎刀,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所有白熊团战士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迅速拿起各自的武器——步枪、猎枪、长矛、骨刀,迅速在残骸周围依托地形散开,形成了一道简陋但严密的防线。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习惯性的、面对生存威胁时的冰冷专注。
几秒钟后,第一批袭击者冲出了雪坡。果然是冰爪兽,但体型比之前遭遇的更大一圈,皮毛更显苍白粗糙,眼中的幽绿磷光更加狂暴。而且,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冲锋,而是隐隐分成两拨,一拨正面佯攻,另一拨试图从侧翼包抄!
“开火!别让它们近身!” 雷冬率先开火,重突击步枪的怒吼打破了雪原的寂静,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冰爪兽打得翻滚哀嚎。
新火的狙击步枪也响了,精准地点杀着试图从侧翼迂回的个体。
墨黑的霰弹枪在近距离爆发出恐怖的火力,配合着白熊团战士的弓箭和简陋火器,构成了一道死亡火力网。
安曦的悬浮球“银眸”在空中游弋,释放出干扰性的能量脉冲,扰乱兽群的冲锋节奏,“破晓”则继续执行精准的点射,专攻眼睛和关节。
这一次的冰爪兽显然更狡猾,也更坚韧。它们利用起伏的地形和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疯狂地冲击着防线。锋利的爪牙在冻土和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悍不畏死的冲锋给防御者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一名白熊团战士稍有不慎,被一头冰爪兽扑倒,尽管旁边的同伴立刻用长矛刺穿了野兽的脖颈,但战士的胳膊也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稳住!节省弹药!瞄准了打!” 安德烈怒吼着,一刀劈开一头扑向他的冰爪兽的头颅,温热的兽血溅了他一脸。
战斗陷入僵持。兽群虽然死伤惨重,但数量似乎不少,而且攻击一波猛过一波,防御圈在慢慢被压缩。
“引擎预热完成!液压主系统压力不足,但备用系统勉强可用!起落架……别想了,用腹部迫降!操纵面响应延迟,但能动!” 红心在激烈的枪声和野兽咆哮中大喊。
“飞控电脑初始化完成!导航数据已导入最后记录坐标!老大,可以尝试启动!” 天广寒也在驾驶舱内吼道,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不知是紧张还是疼痛。
“再给我两分钟!不,一分钟!最后检查供电线路和紧急逃生系统!” 下等马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兽群,又看看驾驶舱内闪烁的指示灯,手指在虚拟控制面板上飞快滑动,尽管她大部分操作是通过语音指令和红心红桃的配合完成。
就在这时,一直戴在洛御茗和“下等马”等人耳中的、用于与基地保持最低限度联络的简陋短距电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充满噪音和电流干扰的呼喊,是留守基地的一名白熊团战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愤怒而变形:
“将军!安德烈!基地……基地遭到袭击!是那些黑袍杂种!他们从……从地下管道渗透进来!人很多!火力很猛!我们……守不住了!重复,守不——啊!!!”
惨叫声和更激烈的、混杂着爆炸和能量武器射击的声音从电台那头传来,随后便是一阵刺耳的忙音,联络中断!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
掘墓人!他们找到了基地!而且是在他们主力外出修复飞机的关键时刻,发动了偷袭!
“不——!” 安德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挥刀将面前一头冰爪兽劈成两半,就要不管不顾地往回冲。
“安德烈!冷静!” 下等马嘶声喊道,她的眼睛赤红,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回头,不仅可能来不及,还会让这里的修复前功尽弃,所有人陷入更大的危险。“红心!红桃!最后检查!立刻!我们要起飞!现在!”
“供电线路OK!”
“逃生系统……勉强!”
“引擎启动程序就绪!”
“启动!!” 下等马几乎是吼出来的。
残破的“飞马七号”右侧引擎,在沉寂了数日后,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般的轰鸣,尾部喷口吐出浓烟和火焰,机身剧烈颤抖起来,积雪和冰渣从机身各处簌簌落下。巨大的噪音暂时震慑了围攻的冰爪兽,它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所有人!登机!快!扔掉不必要的东西!” 洛御茗的声音透过小队频道和现场大喊同时响起。
防御圈迅速收缩。周天小队成员一边开火逼退靠近的野兽,一边快速向飞机敞开的舱门退去。白熊团的战士们在安德烈嘶哑的催促下,也相互掩护着撤退。
“引擎推力40%!还在上升!液压不足,方向舵反应迟钝!我们需要清理跑道!正前方那些残骸和冰堆!” 红心在驾驶舱喊道,她和红桃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尽管有些安全带已经损坏),双手飞快地在残存的控制面板上操作。
“雷冬!新火!清理前方障碍!” 洛御茗命令。
雷冬咒骂一声,端起“铁砧”,对着飞机前方一些较大的金属碎片和冰堆猛烈扫射,将其炸碎。新火也调转枪口,精准地击碎几块可能卡住机腹的凸起冰块。
“推力60%!不能再等了!抓稳!” 下等马的声音在机舱内回荡。
所有人刚刚连滚爬爬地冲进机舱,甚至来不及固定好自己,舱门就被墨黑奋力拉上、用临时找来的金属棍别住。
“飞马七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单发引擎的狂暴推力下,机身剧烈颠簸着,开始沿着崎岖不平、满是碎石和冰雪的斜坡向下滑冲!它像一头受伤的钢铁巨兽,拖着残破的身躯,挣扎着想要重回天空。
机身不断撞击着地面,发出可怕的巨响,舱内的人被抛来抛去。左侧折断的机翼刮擦着地面,爆出一连串火花。右侧仅存的机翼和引擎疯狂地输出着动力,试图将这沉重的躯体拉起。
滑跑了令人心悸的漫长距离后,就在斜坡尽头、一处悬崖边缘近在咫尺的刹那——
“飞马”七号的机头,终于,极其勉强地,抬起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它没有优雅地跃起,而是以一种近乎坠落的姿态,沉重地、歪斜地,擦着悬崖的边缘,跌入了下方的虚空,然后,在引擎的嘶吼和气流凄厉的呼啸中,开始了一段极不平稳的、剧烈颠簸的滑翔!
成功了!至少,暂时离开了地面!
但舱内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电台中不断尝试呼叫基地却只传来沙沙噪音的死寂。
安德烈双目赤红,一拳砸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其他白熊团战士也面色惨然,眼中充满了愤怒、痛苦和对留在基地的亲人战友的无尽担忧。
洛御茗脸色铁青,她看向窗外下方飞速掠过的、被茫茫白雪覆盖的荒原,又看向驾驶舱方向。天广寒脸色苍白地靠在座椅上,紧闭着双眼。安曦的悬浮球光芒黯淡,默默地记录着飞行数据。新火和墨黑沉默地检查着武器,雷冬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基地坐标已设定。” 下等马沙哑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决绝,“我们……回去。但做好最坏打算。”
“飞马七号”拖着黑烟,在低空艰难地、歪歪扭扭地向着基地的方向飞去。单发引擎的噪音在风雪中显得如此孤独而无力。
然而,当他们终于能透过逐渐减弱的暴风雪,看到那座隐藏的山脊轮廓时,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激战的场面。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山脊处,原本作为隐蔽入口的巨大冰岩,被某种强大的爆破力量彻底炸开,露出一个漆黑狰狞的洞口,像一道流血的伤疤。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焦黑的碎片和依稀可辨的人体残骸。风雪正试图掩盖这一切,但痕迹依旧刺眼。
“飞马七号”在低空盘旋了一圈(这几乎耗尽了它最后的气力),找不到任何安全的迫降地点,最终只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上,以机腹着地的粗暴方式,再次进行了一次颠簸至极的“降落”,滑出上百米后,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右侧引擎也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熄火。
舱门被猛地撬开。安德烈第一个冲了出去,发疯般地奔向那个被炸开的入口。周天小队成员紧随其后,全神戒备。
入口内,通往基地的通道一片狼藉。战斗的痕迹很短暂,但极其惨烈。白熊团留守战士的尸体以各种姿势倒在血泊中,大多是被精准的能量武器或爆炸物击杀。一些简陋的防御工事被完全摧毁。
他们冲进基地内部。居住区被翻得一片混乱,但杀戮似乎并非主要目的,因为许多储存的物资(虽然匮乏)并未被带走。医疗点被破坏,那位老医生倒在她的草药架旁。最深处,那扇加固的、需要机械密码的铁门,被一种高温切割工具硬生生熔开了一个大洞。
隔离舱内,空空如也。
米拉,不见了。连同那张简陋的病床,一起消失了。只留下地板上几片散发着微光的、蓝紫色的、蝴蝶翅膀般的奇异鳞粉,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无声地诉说着发生的一切。
米娜纳斯·阿克娜将军,靠坐在被熔毁的铁门旁,她的旧军大衣上满是血污,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她刚毅的脸颊流下。但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旧式手枪。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深沉的悲恸,以及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却依然倔强闪烁的火焰。
“他们……抓走了她。” 将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多人……装备精良……有内应……打开了废弃的通风管道……我们,没能守住……”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着血丝的唾沫。
安德烈跪倒在她身边,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虎目含泪,颤抖着手想要为她包扎,却不知从何下手。
洛御茗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将军的伤势,然后看向空空如也的隔离舱,又看向地上那些发光的鳞粉。愤怒、挫败、自责……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他们刚刚修复了通讯的希望,却立刻失去了拼死也要保护的目标。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洛御茗的声音冷得像冰。
将军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向东南方。“‘春泉’……他们……一定是回……他们的巢穴了……”
天广寒 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取样工具收集起几片发光的鳞粉,放进密封容器。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阿米尔的妹妹,他们承诺要保护的人,就在他们离开的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夺走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将军,我们需要立刻救治您的伤势,然后……” 洛御茗的话被打断。
“然后?” 米娜纳斯将军猛地抓住洛御茗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她死死盯着洛御茗的眼睛,那里面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不惜一切的疯狂,“然后怎么样?用你们那架破飞机,带着你们这几个人,去冲击掘墓人的老巢?去送死吗?”
她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沉重:“卡列宁带着我们最后的精锐,走了。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还有我这样的残兵。现在……连最后的希望,也被夺走了。” 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隔离舱,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随即又被钢铁般的意志取代,“但还没结束……只要我这口气还在……”
“我们需要计划,将军。” 安曦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她的悬浮球扫描着现场的战斗痕迹和能量残留,“敌人实力远超预期,且显然对此地有所了解。正面强攻绝无胜算。我们必须获取更多情报,了解‘春泉’基地的防御,找到弱点。”
“回‘方舟’。” 下等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在红心和红桃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混合了悲痛、愤怒和某种孤注一掷的狠厉,“用‘飞马’最后一点动力,用我们刚刚差点搭上命修好的这堆破烂,赌一把!赌我们能飞到‘方舟’!赌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情报!支援!或者……至少,一个能让我们喘口气,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的地方!”
她看向洛御茗,看向在场所有人:“基地毁了,米拉被抓了,掘墓人知道这里暴露了,很快就会派更多人,或者更糟的东西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去‘方舟’,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那里可能是卡列宁上尉他们要去的地方,也许……他们已经到了,也许那里有对抗掘墓人的力量!”
洛御茗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悲痛欲绝但强撑着的安德烈和白熊团幸存者,重伤但意志坚定的米娜纳斯将军,疲惫不堪但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周天小队成员,还有赌上一切、刚刚让钢铁重新飞起的“下等马”机组。
留下,是绝路。前进,是未知,甚至可能是另一条绝路。但至少,前进,还有一丝夺回希望、完成承诺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收集所有还能用的物资,带上伤员,包括将军。” 洛御茗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和决断,“我们撤离这里。目标——‘方舟’。”
从长计议,但绝非放弃。耻辱与愤怒,将化为燎原之火。而夺回米拉,摧毁“春泉”,了结这一切,将成为支撑他们穿越冰雪地狱的唯一信标。
(第六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