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托”那令人作呕的头颅挤破冰壁，暗红色的生物微光将冰窟染上一片不祥的血色。巨口张开，腐蚀性的涎水如雨滴落，在冰面上灼烧出嗤嗤白烟。咆哮形成的音浪几乎要震裂耳膜。
绝境之中，无路可退，唯有死战！
“打它眼睛！” 洛御茗嘶吼，在咆哮声中依旧清晰。她并未冲向那恐怖的巨口，而是身形急转，流星锤脱手飞出，并非砸向头颅，而是精准无比地缠绕上“刻托”一条刚刚探入冰窟、试图横扫的粗壮触须根部！链子瞬间绷直，洛御茗全身力量爆发，竟是以身为锚，死死拽住！
“吼——！” 触须被制，动作一滞，“刻托”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嚎，注意力瞬间被牵引。
就是现在！
雷冬（星期二）如同愤怒的公牛，咆哮着从侧面冲出，重型突击步枪抵近射击，枪口几乎抵在“刻托”头颅一侧那最大的、不断开合的暗红感官孔上！灼热的弹链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
噗噗噗噗——！
暗红色的粘稠体液混合着甲壳碎片从感官孔内部爆炸般喷溅出来！“刻托”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头颅疯狂甩动，试图将雷冬甩开，同时数条其他触须疯狂抽打向雷冬。
墨黑（星期六）如同鬼影般出现在雷冬身侧，霰弹枪连续轰鸣，钢珠风暴将抽来的两条触须打得偏离方向，甲壳碎裂。新火（星期五）冷静地扣动扳机，狙击弹精准地命中另一条触须的关节连接处，将其打断一截。
安德烈和剩下的白熊团战士也怒吼着冲上，用猎刀、用枪托、用一切可用的武器，疯狂地攻击着“刻托”挤入冰窟的部分躯体，为雷冬和洛御茗创造机会。
“天广寒！安曦！带伤员和终端，从另一边破口走！” 洛御茗死死拽着链子，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对着通讯频道嘶喊。冰窟另一侧，被“刻托”撞开的破洞外，是陡峭的冰坡，虽然危险，但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明白！” 天广寒（星期四）没有丝毫犹豫，和安曦（星期三）一起，搀扶起几乎昏厥的下等马，红心和红桃也强忍恐惧，背起装有口粮、医疗包和那台沉寂通讯终端的背包，踉跄着冲向破洞。
冰虱也从各个缺口蜂拥而入。战斗瞬间白热化，狭窄的冰窟内血肉横飞，枪声、怒吼、怪物的咆哮、冰层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雷冬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怒吼着将滚烫的步枪当作棍棒，狠狠砸在“刻托”受伤的感官孔上，随即被一条触须抽中胸口，喷着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墨黑冲上前掩护，霰弹枪再次轰鸣，却被另一条触须卷住枪管，连人带枪甩向一旁。
洛御茗感到链子上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锁链。她猛地发力，将流星锤从触须上扯回，链子带着碎肉和粘液飞旋而回，顺势砸飞了两只扑向安曦她们的冰虱。“走！”
天广寒 率先冲出破洞，外面是近乎垂直的冰坡，狂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来不及细看，用身体护住下等马，顺着冰坡就向下滑去。安曦、红心、红桃紧随其后。
“队长！安德烈！走！” 新火在狙击点厉声喊道，同时用最后几发子弹精准点杀着试图追击的冰虱。
“撤！交替掩护！” 洛御茗看到天广寒等人已滑下冰坡，不再恋战。她猛地掷出流星锤，砸塌一片冰凌，暂时阻挡了追兵，自己则闪身冲向破洞。
安德烈双目赤红，最后看了一眼卡列宁上尉遗体所在的角落，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将一枚高爆手雷扔向“刻托”头颅下方，然后拽起一名受伤的白熊团战士，扑向破洞。另一名战士紧随其后。
轰！
手雷爆炸，冰屑混合着怪物的血肉碎片四溅。“刻托”发出痛苦的哀嚎，暂时缩回了头颅。
洛御茗、新火、墨黑、安德烈和最后两名白熊团战士，接连从破洞滑出。下方是陡峭的冰坡和弥漫的风雪，几乎无法站立。众人只能手脚并用，或用匕首、枪械插入冰面减速，狼狈不堪地向下方滑落、翻滚。
头顶传来“刻托”愤怒至极的咆哮和冰窟彻底崩塌的巨响，大量冰块和雪崩紧随他们之后倾泻而下！
“向侧面！避开雪崩路线！” 洛御茗在翻滚中大喊。
众人拼尽全力向侧方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要的雪崩冲击，但依旧被激起的雪浪拍中，滚作一团。
不知翻滚了多久，坡度终于减缓。众人摔进一个相对平缓的雪窝，浑身如同散架，遍体鳞伤，几乎被冰雪掩埋。洛御茗挣扎着从雪中爬起，吐掉嘴里的冰碴，顾不上检查伤势，厉声问道：“人齐不齐？天广寒！安曦！”
“这里！”“队长！” 不远处传来回应。天广寒、安曦等人也艰难地从雪堆中爬出，下等马被他们护在中间，虽然虚弱，但还有意识。红心和红桃互相搀扶着站起，背包紧紧抱在怀里。
“清点人数！” 洛御茗的心沉了下去，她没看到雷冬。
“雷冬……没出来。” 墨黑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痛苦，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骨折了。
“还有伊万和谢尔盖……” 安德烈喘着粗气，脸上混着血和雪，眼神悲痛。最后跟随他冲出来的两名白熊团战士，少了一个。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雪的呼啸。又有人留在了那片黑暗的冰窟，与卡列宁上尉，与那些怪物，长眠在了一起。
“走！不能停！” 洛御茗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悲痛，强行命令道。头顶的冰崖上，已经传来了冰虱悉索的爬行声，以及“刻托”那令人不安的、仿佛在冰层中蠕动的闷响。那怪物和它的仆从，并未放弃追击。
辨别方向成了难题。风雪漫天，能见度极低，他们从冰坡滑下，早已偏离了原路。洛御茗迅速观察四周，凭着记忆和对地势的直觉，指向一个风势相对较小的方向：“这边！跟我来！”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哀悼。幸存者们互相搀扶，拖着伤痕累累、疲惫欲死的身体，再次冲入茫茫风雪。身后，是怪物迫近的死亡阴影；前方，是未知的冰雪荒原和渺茫的生机。
他们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距离，只知道必须远离那个地狱般的洞口。体能在飞速流逝，冻伤在加剧，伤口的疼痛变得麻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双腿。
就在众人几乎要彻底倒在这风雪中时——
砰！砰！砰！
前方突然传来有节奏的、并非自然声响的敲击声！像是金属敲击冰面。
“警戒！” 洛御茗抬手，众人立刻散开，依托雪堆和冰岩隐蔽，武器指向声音来源。
风雪中，几个身影艰难地向他们靠近。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敲击声停止，一个沙哑但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
“洛少校？安德烈？是你们吗？”
是米娜纳斯将军的声音！还有留守的队员！
“将军！是我们！” 安德烈狂喜地喊道，挣扎着站起身。
风雪中，米娜纳斯将军在两名白熊团战士的搀扶下，带着留守的几人，正向他们赶来。留守组的人也个个带伤，脸色憔悴，但眼中闪烁着看到同伴生还的激动光芒。
“你们……通讯……” 米娜纳斯将军看到洛御茗等人惨状，心中一沉，但目光立刻锁定了被红心紧紧抱在怀里的通讯终端，以及天广寒背上那个鼓鼓囊囊、装着口粮和医疗包的背包。
“情报……卡列宁上尉……” 安德烈声音哽咽，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此地不宜久留！先汇合，找地方隐蔽！” 洛御茗打断了他，警惕地望向身后风雪。怪物随时可能追来。
两拨人迅速汇合，来不及过多寒暄，在留守队员的指引下，撤向他们在附近找到的一个隐蔽冰裂隙。裂隙入口狭窄，内部空间相对宽阔，可以挡风，易守难攻。
一进入相对安全的冰裂隙，众人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地。留守的队员立刻拿出他们找到的、为数不多的补给——几块冻硬的肉干和一点融化的雪水，分给突围出来的、状态更差的同伴。
“外面……也有冰虱，很多，但没有你们说的那种大怪物。我们依托大厅入口防御，打退了它们几次进攻，但伤亡很大，最后被迫撤离，路上遇到了其他怪物的零星袭击……幸好找到了这个裂隙。” 一名留守的白熊团战士快速汇报着，同时和同伴一起，用能找到的东西尽量堵住裂隙入口。
洛御茗强撑着精神，用最简练的语言，将堡垒内的发现、卡列宁上尉的牺牲、那份绝命档案的内容、以及他们发送求救信号的事告知了米娜纳斯将军和留守队员。
当听到“刻托”的恐怖，听到掘墓人疯狂的计划，特别是那“31天后开启‘门’，让深蓝潮汐再临”的倒计时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连呼吸都几乎停滞。绝望，如同外面的风雪，冰冷刺骨。
“信号……发出去了吗？有回应吗？” 米娜纳斯将军紧紧抓着洛御茗的手，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台被安曦接过、正在紧急检查的通讯终端。
安曦和天广寒 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立刻将便携能源模块连接到终端，尝试开机。屏幕亮起，但很快又闪烁起来，显示能源严重不足。天广寒 拿出从卡列宁基地找到的、最后一块高能电池，小心地接上。
终端启动，进入系统界面。安曦快速操作，调出通讯日志。
一片沉寂。发送日志显示，最后一条信息发送状态为：“尝试发送……信号连接极不稳定……数据包发送进度80%……连接中断……发送状态：未知。”
未知。没有确认发送成功的回执，也没有发送失败的明确提示。
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再次摇曳欲灭。
冰裂隙内，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外面风雪的呜咽。疲惫、伤痛、寒冷，以及这最终的不确定，几乎要将最后一丝斗志也压垮。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却清晰可闻的震动声，从那台通讯终端内部传来。
紧接着，屏幕猛地亮起，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陌生的信号接收指示灯，急促地闪烁起绿色的光芒！
“有信号！是主动接入信号！” 天广寒 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安曦手指如飞，迅速操作。屏幕切换，一个带有强烈干扰波纹、但勉强能辨认的通讯界面跳了出来。界面上，一个不断跳动、试图建立稳定连接的请求正在闪烁，来源标识是一串复杂的加密代码，但代码前缀，所有人都认识——那是“深蓝”计划时代遗留的、最高级别的紧急军事通讯协议代码！而代码后缀，隐约指向一个坐标……那坐标，似乎位于永冻冰盖边缘的某处深海！
是“暗河”号！是厉战主任他们！
“接通！快接通！” 米娜纳斯将军的声音都在颤抖。
安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受连接的按钮。
滋啦……滋啦啦……
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过后，一个断断续续、但无比沉稳、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从通讯终端破损的扬声器中传了出来，在这绝望的冰裂隙中，如同天籁：
“……滋滋……这里是‘暗河’号……指挥中心……收到……最高优先级……碎片化信号……正在解析……请报告……身份……及……状况……重复……请报告……”
成功了！哪怕信号再差，哪怕只传出去了80%，他们发出的求救信号和那份绝命情报，被接收到了！“暗河”号，厉战主任，他们听到了！
洛御茗一把抢过通讯器，尽管声音嘶哑，尽管浑身伤痛，但她的话语清晰、坚定，带着绝境逢生的悸动和不容置疑的急迫：
“‘暗河’号指挥中心，这里是‘永冬棱堡’前线侦查小队指挥官，洛御茗！我方与白熊团残部汇合，现已确认卡列宁上尉牺牲，并获得绝密情报：掘墓人启动‘归乡’协议最终阶段，计划于31天后强行开启代号‘门’的未知设施，意图重现‘深蓝’灾难！重复，31天倒计时！当前坐标未知，位于原棱堡东南方向，冰盖下复杂裂隙区域，遭遇高威胁性生化实验体‘刻托’及其衍生体追击，伤亡惨重，补给殆尽，急需紧急撤离与支援！”
她的话语通过断续的信号，穿越厚重的冰层和无尽的风雪，传向那遥远的、潜伏于深海之中的钢铁巨鲸。
通讯另一头，似乎沉默了一瞬，只有电流的滋滋声。随即，厉战主任那沉稳依旧，但语速明显加快的声音传来：
“收到……洛少校……信号……确认……情报……等级‘灭绝级’……已启动……最高应急响应……坚持住……‘暗河’号……及友方单位……将不惜一切代价……定位并接应你们……提供坐标……特征……坚持……”
信号再次变得不稳定，开始断断续续。
“我们位于冰盖下大型裂隙，有明显人工开凿栈道痕迹，附近有掘墓人废弃前哨站出口……正在被大量变异生物追击……” 洛御茗快速描述着周围最显著的特征。
“……收到……特征已记录……启动……主动探测……保持信号……尽可能……”
话音未落，通讯再次被剧烈的干扰中断，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那绿色的信号接收灯还在微弱地、顽强地闪烁了几下，最终也归于沉寂。
联络，中断了。
但这一次，冰裂隙内没有人绝望。
希望的火种，已然点燃。
“暗河号收到了！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来！” 安德烈激动地低吼，疲惫的脸上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31天……我们还有时间，但必须活下去，等到救援到来！” 洛御茗握紧了拳头，尽管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她看向安曦和天广寒，“终端还有多少电？能再联系上吗？”
“能量耗尽，刚刚是对方主动强信号接入。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主动联系。但既然他们锁定了我们的信号特征和大致区域，以‘暗河’号的能力，主动搜索找到我们的可能性很大。” 安曦快速分析道。
“好！” 洛御茗目光扫过冰裂隙内一张张或激动、或疲惫、但重新焕发出生机的面孔，“厉战主任让我们坚持住。那么，从现在起，我们的任务就是——活下去！利用现有的补给，寻找更安全的隐蔽点，治疗伤员，恢复体力，躲避怪物，等待救援！”
“是！” 众人齐声低吼，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尽管前路依旧危机四伏，尽管伤痛和饥饿依旧折磨，尽管那“31天”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但希望已至。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的绝望旅人，他们是黑暗中的信使，是绝境中的火种，他们必须活下去，将这份关乎世界命运的情报，带出去！
冰裂隙外，风雪依旧咆哮。但裂隙之内，一缕微光，已刺破深沉如铁的绝望。
（第六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