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前进。
时间流逝,晨光也渐渐升高,将脚下的土路晒得温热。
真新镇的轮廓在身后缩小成一片模糊的绿荫,前方,常磐森林墨绿色的边界如同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地平线上。
时星和奇鲁莉安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已经看不见家了。
回望后,二人继续前进。
道路在脚下延伸,逐渐被更茂盛的植被所覆盖。
当空气中弥漫起潮湿的泥土与朽木的芬芳,当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成碎片的光斑时,他们知道,常磐森林到了。
森林也开始用它的方式欢迎着老熟人。
几只波波从枝头好奇地探下脑袋,发出“啵啵”的轻啼;一只派拉斯顶着两颗小蘑菇,慢吞吞地横穿小路;灌木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几双好奇的眼睛在暗处闪烁。
时星和奇鲁莉安没有紧张,他们甚至能辨认出某些熟悉的气息——
那棵歪脖子树下,是去年帮一只受伤的比比鸟包扎的地方;那片开阔地,是和凯罗斯它们分享过午餐的“老位置”。
想到凯罗斯,时星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那是个面冷心热、责任感极强的大家伙。
当然,凯罗斯并不分布在常磐森林,它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被训练家抛弃了,不过,时星不理解,它的训练家为什么要抛弃它,因为……
似乎是响应他的思绪,前方一棵巨木后,传来沉稳的“咔嚓”声。
一个深蓝色、宛如披着厚重甲胄的身影走了出来,头顶两根巨角在光斑下闪着乌亮的光。
正是凯罗斯,而且还是稀有的闪光宝可梦(这也是时星不理解的地方)。
“凯罗!”它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算是打了招呼。
它瞥了一眼时星鼓鼓囊囊的背包,又看了看逐渐聚拢过来的、眼巴巴望着背包的其他野生宝可梦们——主要是几只波波和一只贪心的独角虫。
凯罗斯挪动步子,挡在了时星和那些“小馋鬼”之间,巨角微微低垂,发出带着警告意味的低鸣。
它的意思很明确:‘这些家伙没安好心,别理它们。’
看到凯罗斯这副如临大敌、却又有点笨拙的维护姿态,时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关系啦,凯罗斯。”他走上前,拍了拍老朋友坚硬冰凉的甲壳,声音里满是笑意,“大家只是好奇,没有恶意。而且……”
他蹲下身,拉开背包的拉链,那股混合着树果清甜与温暖手作气息的香味顿时浓郁地飘散开来,引得周围的宝可梦们一阵骚动,连凯罗斯的身体都忍不住颤了颤。
时星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方方正正的能量方块。
这不是妈妈特制的那份“家的味道”,而是之前为了应付野外情况准备的‘量产款’,虽然也很美味就是了,但意义不同。
“偶尔分享一点,没关系的。”他拆开包装,拿起一块,先递到凯罗斯面前,眨了眨眼,“你也尝尝?别总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样子嘛。”
凯罗斯看着眼前香气诱人的方块,又看看时星笑眯眯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无奈。
它发出一声类似“真拿你没办法”的轻哼,最终还是用前足小心地接过了能量方块,送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声音响亮。
见最威严的“守卫”都接受了,其他宝可梦立刻欢腾起来。
时星笑着将剩下的能量方块分给围过来的波波和独角虫,还有其他的宝可梦们。
每分一块,他都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简单的快乐情绪,这让他的心情也像林间的光斑一样明亮起来。
最后,时星拿出一盒特制款的能量方块递给奇鲁莉安,“走了这么久了,也该补充点能量了。”
奇鲁莉安接过打开后,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色眼眸弯成月牙。
然而,森林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突兀而粗暴的拍翅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嘎啊——嘎啊!”的鸣叫,如同钝器划破了林间的和谐。
一片褐色的“怒云”——约莫五六只烈雀,气势汹汹地俯冲下来!
它们的目光锐利而焦躁,目标并非时星或奇鲁莉安,而是那些能量块!
“嘎啊!”为首的烈雀体型更大,头顶羽毛怒张,它蛮横地驱赶着正在进食的波波和独角虫,其他烈雀也纷纷散开,试图霸占这片区域。
温馨的气氛瞬间冻结。
凯罗斯立刻挡在时星身前,巨角对准空中的烈雀,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刚刚还在享受美味的波波们吓得四散飞回树梢,独角虫也“嗖”地钻回了灌木丛。
时星眉头微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从这群烈雀的行为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急躁与攻击性。
这不像单纯的领地意识或抢夺食物,而且以前他进入烈雀的领地以后也没见他们这样。
“请等一下!”他上前一步,抬起双手阻拦,“食物可以分享的,请不要这样驱赶大家……”
“嘎啊!!!”烈雀首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它眼中只有资源和紧迫感,见时星靠近,竟直接一个俯冲,尖锐的鸟喙直啄而来!
“奇鲁莉安,对我使用【魔法叶】!”时星反应极快。
奇鲁莉安会意,红眸亮起粉紫色光辉,无数发光绿叶凭空出现在时星前方。
烈雀首领一头撞在柔韧却坚固的绿叶墙壁上,被弹了回去,在空中摇晃着,更加愤怒地嘶叫。
但这一次交锋,却让时星和奇鲁莉安同时注意到了异常。
在烈雀群因首领受挫而略微骚动的刹那,奇鲁莉安敏锐的情感捕捉能力,让它“看”到了被其他烈雀有意无意护在后方、靠近地面灌木丛的一点——那里,传来一阵微弱、痛苦且充满恐惧的情绪波动。
“奇啦哩!”奇鲁莉安立刻拉住时星的衣袖,小手坚定地指向那个方向。
时星顺着望去,透过烈雀翅膀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只蜷缩在灌木旁的幼年烈雀。
它的羽毛凌乱黯淡,一边翅膀不自然地耷拉着,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和泥污,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和惊吓而不住颤抖。
原来如此!
所有的焦躁、蛮横都有了答案。
这不是掠夺,而是一个族群在危机中,为了受伤的同伴,不顾一切地寻找任何可能蕴含营养或治疗效果的食物资源!
时星心中的些许不快瞬间被了然与同情取代。
他看了一眼仍在空中愤怒盘旋、却明显透出疲惫与焦虑的烈雀首领,又看了看那只无助的幼鸟。
没有犹豫,他再次打开背包,这次,他直接取出了那管紫色的伤药和一小卷洁净的绷带。
“凯罗斯,没事的,它们不是敌人。”
时星对警戒的老朋友轻声说,然后,他举着伤药,向着烈雀群的方向,尽可能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看到了,你们有同伴受伤了。这个,是治疗伤口的药,让我帮它,可以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躁动的力量。
他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只是将伤药和绷带展示出来。
烈雀首领的嘶叫停了下来,它在空中悬浮着,警惕的双眼死死盯着时星手中的药瓶,又看看下方虚弱的孩子,眼中闪烁着激烈的挣扎。
“我不会伤害它。”时星再次强调,并慢慢蹲下身,将背包放在脚边,示意自己没有其他东西。
或许是时星那与生俱来的、让宝可梦感到安心的气质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幼鸟痛苦的呻吟最终击垮了犹豫。
烈雀首领终于发出一声短促、却不再充满敌意的鸣叫,它率先落了下来,但依旧挡在幼鸟与时星之间,只是让开了些许空间。
其他烈雀也纷纷降落,紧盯着时星的一举一动。
时星松了一口气,对奇鲁莉安点点头。
奇鲁莉安会意,用念力轻柔地托起那只受伤的幼年烈雀,将它平稳地移动到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空地上。
时星拧开伤药瓶盖,那股清凉的甜草香再次弥漫。
他动作极其轻柔,先是用干净的水湿润布巾,小心擦拭掉幼鸟翅膀伤口周围的污迹。
幼鸟因疼痛瑟缩了一下,烈雀群立刻一阵骚动,但在首领的低鸣下又安静下来。
“马上就好,忍一下哦。”时星的声音很是温和。
他小心地将淡绿色的药液涂抹在伤口上,幼鸟颤抖着,却没有再挣扎。
接着,他用绷带熟练地包扎,动作稳定而迅速。
整个过程,奇鲁莉安都在一旁,用微弱的【治愈波动】安抚着幼鸟的情绪,那柔和的粉红色光晕让紧张的气氛进一步缓解。
当最后绷带打结完成,幼鸟似乎因为疼痛缓解而放松下来,发出细微的“啾……”声。
烈雀首领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幼鸟被妥善包扎的翅膀,又凑近闻了闻绷带,然后,它抬起头,看向时星。
那双之前充满敌意的锐利眼睛,此刻虽然依旧带着野生宝可梦的戒备,却明显柔和了许多,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和惭愧。
它低低地“嘎”了一声,用喙轻轻碰了碰时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力度很轻。
身后的烈雀群也收起了攻击姿态,纷纷发出低微的鸣叫。
森林里的风,似乎重新开始流动。
凯罗斯也收起了战斗姿态,默默退到一旁,就像刚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时星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
“厉害……真厉害啊。”
一个带着复杂情绪、有些干涩的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响起。
时星和奇鲁莉安立刻警觉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和时星差不多大的少年,有些狼狈地从树丛后钻了出来。
他的衣服上沾着草屑和灰尘,脸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深蓝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不怎么愉快的“穿越”。
少年的脸庞轮廓分明,眉骨略高,让那双此刻正灼灼燃烧着的灰蓝色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他手中紧握着一枚精灵球,眼神死死盯着时星,那里面有残余的惊魂未定,有浓浓的不服气,还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好奇与战意。
“我差点被这群烈雀追得摔进沟里,”少年抹了把脸,声音提高了些,目光灼灼,“你却在这儿给它们疗伤,跟开茶话会一样……”
他举起手中的精灵球,对准了时星,语气刻意显得强硬:
“喂!能让野生宝可梦这么听话……你也是个训练家吧?敢不敢跟我来场对战?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有本事!”
林间的光斑,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少年的挑战宣言刚落,他预想中时星或惊慌或愤怒的反应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空气陡然降至冰点。
“嘎啊——!!!”
刚刚才恢复平静的烈雀首领猛然转身,颈羽怒张,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这个突然出现、并对它们刚结交的“朋友”出言不逊的家伙,发出一声充满警告和敌意的尖啸。
它一动作,整个烈雀群立刻呼应,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将少年半包围起来,拍打翅膀的声音充满了威胁。
不止是烈雀。
“凯罗!”凯罗斯沉重的步伐向前一踏,巨角低垂,闪烁着寒光,如同一堵厚重的城墙挡在了时星侧前方,眼睛冷冷地瞥向少年。
它虽然没有烈雀那般激动,但那份沉默的威慑力更加骇人。
连之前胆小的波波们,也在枝头发出了不安的“啵啵”声,那只独角虫再次从灌木中探头。
刚刚还带着善意和感激的宝可梦们,此刻统一将毫不掩饰的敌意投向了这个外来者。
森林仿佛瞬间变成了那少年的对立面。
少年脸上的强硬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慌。
他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精灵球的手都有些发白。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莽撞——他挑衅的对象,似乎不仅仅是那个训练家,还是这片森林此刻共同维护的存在。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一股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少年几乎要承受不住压力转身逃跑的时刻——
“大家,请等一下。”
时星清亮而平和的声音响起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烈雀首领微微炸开的羽毛上,烈雀首领身体一僵,看了他一眼,接着他又对凯罗斯摇了摇头。
然后,他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依旧保持警惕的宝可梦们,独自面向那个脸色有些发白的少年。
晨光穿过叶隙,恰好照亮他平静的侧脸和那双有着星芒的眼瞳。
奇鲁莉安跟在他身侧,目光清澈,并无敌意,只有对战即将到来的认真。
“它们只是担心我,”时星解释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点理解,“但你的挑战,是向我,一个训练家发出的,对吧?”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少年:
“所以,这是训练家之间的事。应该用训练家的方式来解决。”
说着,他再次轻轻抬手,示意烈雀、凯罗斯和其他宝可梦向后退开,给予他们对话和对战的空间。
“请让我们自己来处理,好吗?”
宝可梦们看着他,又警惕地看了看那个少年。
烈雀首领有些不甘地低鸣一声,但最终还是率先收敛了敌意,带着族群向后飞退了一段距离,落在附近的树枝上,但目光仍紧盯着这边。
凯罗斯也缓缓退后,但依旧站在一个随时可以介入的位置。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减轻。
少年大口喘了口气,脸色依旧有些白,但眼中的惊慌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意外,是重新打量,或许还有一丝被尊重的感觉。
对方并没有依仗“人多势众”,反而给了他一个公平(至少看起来公平)的机会。
他握紧了手中的精灵球,定了定神,那份不服气的倔强重新占了上风。
“……算你还有点训练家的样子。”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虚了一些,但战意重新点燃,“那……那就按规矩来!一对一!”
时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变得沉静而专注,那是一种奇鲁莉安无比熟悉的、当他们共同面对挑战时的神色。
“一对一,”时星复述,声音清晰而平稳,在重新流动起来的林间空气中传开,
“我们接受你的挑战。”
……
【PS:大家可能发现了不对劲,那就是常磐森林的位置,它不应该出现在真新镇和常磐市之间,而是应该在2号道路。
我写到一半的时候也发现了,但是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写到第8章了(悲),改的话也不好改了,所以就擅自留下来了,当做是我的自设吧。
以下是关这个森林的自设与解释:
关都地区的地形并非一成不变。
在小智的时代之后,常磐市周边的森林生态经历了自然的演替与扩张。
到了时星出发的年份,一片曾被人们称为‘真新森林’的年轻森林,已经与北部的常磐森林连成一片——熟悉旧地图的人仍会区分它们,但对新一代的训练家来说,它们都是‘那片大森林’(常磐森林)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