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道馆的门前，时星停下了脚步。
灰白色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吞的光，檐角的绿藤比上次来时又爬高了一截。
那扇厚重的木门依旧紧闭，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它挡在外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时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星回头。
青羽站在台阶下，身上背着登山包，手里攥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时星，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
然后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青羽走上台阶，目光在时星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脚边的奇鲁莉安身上，“你们不是应该早就到尼比市了吗？”
在青羽看来，时星早就应该打完深灰道馆前往华蓝市了，他本来打算尽快追上时星的，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而时星还没来得及回答，青羽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奇鲁莉安——
落在了它身后那个橙红色的小小身影上。
小火龙仰着头，尾巴的火焰燃得旺旺的，正毫不示弱地和这个陌生人对视。
“……新的？”青羽问。
“嗯。”时星点头，“小火龙，新认识的朋友。”
青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小火龙看。
看它站立的姿势，看它爪子上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看它尾巴尖那簇燃烧得异常稳定的火焰。
——有很明显的训练痕迹。
而且，时星没有用精灵球收服。
青羽收回目光，什么也没问。
那是时星的选择，不需要他来评价。
“你呢？”时星反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挑战道馆啊。”青羽理所当然地说，“不然还能来干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在常磐市遇到个挺有意思的家伙。”
“嗯？”
“一个小鬼，抱着只派拉斯，见到我就问‘你是不是训练家’‘你是不是要去深灰市’。”
青羽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我还没回答，他就开始说——说什么常磐森林里有火箭队，让我小心点；然后又说什么如果遇到一个带着黑色奇鲁莉安的训练家，替他向他表达感谢。”
他看向时星。
“是你吧？”
时星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条绿色头巾，想起那个惊慌跑掉的少年，想起自己把它捡起来收进挎包的动作。
“……是他啊。”时星轻轻笑了笑，“他还好吗？”
“活蹦乱跳。就是有点啰嗦。”青羽顿了顿，“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我没问。”
时星也顿了顿。
“……我也没问。”
二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青羽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等等，你们是来挑战道馆的？”
“嗯。”
“你不是早该就到深灰市了吗？”青羽的语气变得狐疑，“怎么现在才来挑战？”
时星沉默了一秒。
“……输了一次。”他说。
青羽的表情僵住了。
“输了一次？”
“嗯。第一次挑战的时候，输了。”
青羽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的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我不是说过吗？下次见面之前，别输给其他人！”
时星摊了摊手。
“没办法啊，”他说，“奇鲁莉安连续对战两场，一只宝可梦还是太吃力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奇鲁莉安，又看了看小火龙。
“不过我们特训过了。而且——”
小火龙往前迈了一步，尾巴的火焰晃了晃，像是在说“还有我呢”。
“——现在多了个新朋友。”时星抬起头，看着青羽，“这次来，就是把之前的输局赢回来的。”
青羽看着他，又看看奇鲁莉安，再看看小火龙。
又沉默了两秒。
“……那就好好打。”他别过头去，“别又输了，很丢人。”
时星愣了一下。
青羽已经转身，朝道馆大门走去。
“我先来。”他说，头也不回，“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准备充分的挑战。”
道馆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
青羽站在指挥位上，对面是次郎。
“规则是二对二。”次郎说，“双方各使用两只宝可梦，一局定胜负。”
“知道。”
青羽的手已经按在了精灵球上。
他的目光扫过场地——那些散落的岩石，那条盘踞在场地另一端的大岩蛇，还有次郎脸上那种职业性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
“出来吧，妙蛙种子！”
红光爆开。
一只蓝绿色的宝可梦落在岩石场地上，背上的种子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次郎的眼神微微一动。
“妙蛙种子……特意准备的？”
青羽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只是轻轻勾了一下——他可是在常磐森林寻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这个伙伴。
“妙蛙种子，【飞叶快刀】！”
战斗开始了。
观众席上，时星坐在第一排。
奇鲁莉安蹲在他脚边，小火龙趴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三双眼睛一起盯着场下。
妙蛙种子的动作很快，比时星预想的快得多——它踩着岩石跳跃，躲避小拳石的【落石】、【尖石攻击】和【滚动】，同时不断用【飞叶快刀】消耗对方。
“小拳石，【变圆】提升防御，然后继续【滚动】！”
次郎的指挥依旧沉稳。
小拳石蜷缩成球，防御力提升，然后猛地滚向妙蛙种子！
“跳起来，【藤鞭】缠住它！”
妙蛙种子高高跃起，两根藤鞭从种子下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滚来的小拳石！
然后——
用力一甩！
小拳石被甩上半空，重重砸在岩石地面上！
“就是现在，【飞叶快刀】！”
无数叶片激射而出，正面击中动弹不得的小拳石！
小拳石闷哼一声，眼睛转起了圈。
“小拳石失去战斗能力，妙蛙种子获胜！”
观众席上，时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青羽的指挥，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快、更准了。妙蛙种子的动作，也明显经过精心训练——不是随便收服就拿来用的。
他看向青羽。
那个少年站在指挥位上，嘴角扬起的弧度不大，但很稳。
次郎收回小拳石，看向青羽。
“准备得很充分。”
青羽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场地另一端——那条巨大的岩石蛇身上。
“下一只。”
次郎点了点头。
“大岩蛇，上场。”
大岩蛇的身躯盘踞在场地中央，巨大的眼睛俯视着小小的妙蛙种子。
青羽没有收回妙蛙种子。
“妙蛙种子，还能打吗？”
妙蛙种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
“好——【寄生种子】！”
妙蛙种子一低头，数颗发光的种子从它背上的种子中喷出，落在大岩蛇的岩石身躯上！
嫩芽扎进岩石的缝隙，大岩蛇发出一声痛鸣，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见妙蛙种子任务完成——【寄生种子】的嫩芽正疯狂生长，不断从大岩蛇身上汲取体力，让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青羽也没有犹豫。
“妙蛙种子，回来！”
红光收回妙蛙种子的瞬间，第二颗精灵球已经脱手。
“利欧路——”
“交给你了。”
红光闪现。
利欧路落在大岩蛇面前，身形只有对方的几十分之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东西都亮。
大岩蛇低下头，俯视着这个小小的对手。
它见过无数挑战者，见过无数被它的体型吓得腿软的宝可梦。
但这个蓝黑色的小家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大岩蛇，【岩石封闭】！”
次郎的指令落下，大岩蛇扬起巨尾，猛地砸向场地边缘的岩石堆！
数块巨石崩裂，朝利欧路砸去！
“利欧路——躲开！用波导感知！”
利欧路闭上双眼。
那一瞬间，观众席上的时星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的地方——利欧路周身涌起一层浅蓝色的气韵，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巨石砸落的位置，在它的“视野”里变成了一个个提前亮起的红点。
利欧路动了。
它踩着岩石跳跃，每一次落地都恰好落在落石的缝隙之间，一块巨石擦着它的尾巴砸在地上，它已经跃向另一块岩石。
大岩蛇的攻击，全部落空。
次郎的眉头微微皱起。
“【岩崩】，覆盖射击！”
大岩蛇仰天长啸，无数碎石从它身体周围激射而出，如暴雨般覆盖整片场地！
这一次没有闪避空间了。
“利欧路，【保护】！”
利欧路双手交叠在身前，一道浅蓝色的光罩瞬间撑开！
碎石砸在光罩上，炸开一团团粉尘，但光罩纹丝不动。
烟尘散去。
利欧路站在一个小小的圆形区域内，周围的地面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但它站的地方，完好无损。
青羽的嘴角轻轻勾起。
“波导感知已经锁定了——它的弱点在哪？”
利欧路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它“看”得更深。
不是看大岩蛇的表面，是看它体内能量的流动。
岩石系宝可梦的能量，应该像大地一样沉稳、均匀。
但利欧路“看”到了——在大岩蛇身躯中段偏后的位置，有一处能量流动明显滞涩，像河流被石头堵住了一样。
那里，是曾经受过伤的地方。
那里，是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
利欧路睁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青羽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好——”
他深吸一口气。
“利欧路，冲过去！”
利欧路化作一道蓝色闪电，朝大岩蛇狂奔！
它踩着岩石跃起，落在大岩蛇盘踞的身躯上，然后开始向上狂奔！
一步！
两步！
三步！
大岩蛇感觉到背上有东西在爬，开始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把它甩下来！
“稳住！用爪子抓住岩石皮肤的缝隙！”
利欧路的爪尖深深嵌入岩石皮肤的缝隙，死死扣住！
大岩蛇甩得更用力了，利欧路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晃动，但它没有松手。
“继续往上！”
利欧路松开一只爪子，猛地向上攀了一步！
再一步！
再一步！
它已经爬到了大岩蛇的身躯中段。
就在这儿。
利欧路死死盯着身下的那块躯体——和其他地方相比，它只是颜色稍微浅了一点，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
但利欧路知道，下面就是那道旧伤。
“利欧路——”
青羽的声音在空旷的道馆中炸开。
“波导全开——【发劲】！！！”
利欧路的右拳凝聚起耀眼的光芒——不是普通的格斗能量，是波导之力浓缩到极致后爆发出的、淡蓝色的光焰！
它高高跃起，右拳瞄准那块区域——
砸下！！！
“砰——！！！”
整个场地都在震颤！
那一声巨响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是能量在岩石内部炸开的声音！
大岩蛇发出一声震天的痛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皮肤下的那道旧伤，被波导之力从内部击中，疼痛比任何外部攻击都强烈十倍！
但它还没有倒。
它拼命扭动身躯，试图把利欧路甩下去！
“利欧路——再来一击！！！”
利欧路再次蓄力——
就在这时——大岩蛇猛地扭转身躯，把利欧路甩向半空！
利欧路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
“利欧路——！”
青羽的声音在道馆中炸开。
利欧路的爪子在半空中拼命抓向岩壁——没抓到！
它往下坠！
观众席上，时星的身体前倾——
在落地前最后一瞬，利欧路的爪子扣住了一块突起的岩石。
虽然稳住了身体，但它也暴露在大岩蛇的视野里。
大岩蛇低头，巨大的眼睛盯着这个折腾它好一会儿的小东西。
“大岩蛇！用绝招终结它！”次郎下令。
他没想到青羽的利欧路能做到这种地步，逼得他不得不使用绝招。
大岩蛇张开嘴——【破坏光线】正在凝聚！
青羽的瞳孔收缩。
“来不及了——不！利欧路，【发劲】打它下巴！”
利欧路单手发力，把自己甩上去的同时，右拳狠狠砸在大岩蛇的下颚上！
大岩蛇的头被砸得一偏，【破坏光线】射偏了，在道馆的墙上炸开一团火光！
“就是现在！”青羽嘶吼，“爬上去——【发劲】打那道旧伤！”
利欧路用尽最后的力气，踩着大岩蛇的下巴、脸颊、眼角——一路向上狂奔！
它跃起！
右拳凝聚起耀眼的光芒——
砸下！！！
“最后——【发劲】！！！”
利欧路拼尽全力，第二拳砸下！
那一拳带着它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任、所有和青羽一起流过的汗水——
轰——！！！
大岩蛇的身躯终于停止了挣扎。
它摇晃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轰然倒地！
烟尘腾起，弥漫了整个场地。
观众席上，时星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不清烟尘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到了——那沉重的、庞大的身躯倒下的声音。
烟尘弥漫了整个场地。
当烟尘散去，所有人看到的画面是——
利欧路单膝跪在大岩蛇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上下全是擦伤和灰尘，右爪还在微微发抖。
但它抬着头。
眼睛亮得惊人。
而大岩蛇，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观众席上，时星站了起来。
他没有鼓掌，没有欢呼。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场地中央那个终于收回利欧路、正在和次郎握手的少年。
奇鲁莉安拉了拉他的衣角。
“奇鲁？”
时星低头看它。
“嗯。”他说，“看到了。”
——青羽和利欧路，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强了。
不只是力量，是那种“知道怎么赢”的笃定。
小火龙趴在他旁边，尾巴的火焰晃了晃。
但它看懂了——那个蓝黑色的小家伙，用拳头打败了一个比自己大几十倍的对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昨天，这双爪子也在岩石上留下了痕迹。
它看到那个少年赢的时候，时星站起来了。
它也站起来了。
……
对战结束后，青羽站在原地，看着大岩蛇倒下的地方。
利欧路已经被收回精灵球，他握着那颗球，感受着球里传来的轻微回应。
他想起第一次对战时星时输掉的那个瞬间。
想起这几天里，和利欧路一起在常磐森林没日没夜的特训。
想起刚才，利欧路站在大岩蛇背上回头看他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没有笑。
只是把精灵球贴在心口，轻轻按了一下。
——辛苦了。
次郎也收回大岩蛇，走向青羽。
他伸出手。
青羽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打得很好。”次郎说，“那个用波导找弱点的想法，第一次用吗？”
青羽点头。
“那更厉害了。”次郎松开手，“我哥哥以前说过，真正的战术不是背下来的，是打出来的。”
他顿了顿。
“你还会挑战其他道馆吧？”
青羽又点头。
“那记住这场战斗。”次郎说，“不是记住怎么赢的，是记住——”
他看了一眼观众席，时星站着的地方。
“——还有人看着你，等着你变得更强。”
青羽微微瞥了一眼时星，轻轻点头。
青羽从场地另一端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余温，额角有汗，但表情是那种藏不住的、浅浅的得意。
他走到观众席前，停下。
“看到了吗？”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压制的轻快，“这才叫挑战道馆。”
时星笑了。
“看到了。”他说，“打得很好。”
青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时星会这么直接地夸他。
“……那当然。”他别过头去，“准备那么久，总不能输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时星身上转了一圈。
“接下来该你了。”他说，“别紧张。”
时星看着他。
青羽别过头去，声音轻了一点。
“刚才我在下面打的时候，看到你在上面看。”
“……”
“被人看着的感觉……会让想赢的念头变得更清楚。”
他转回头，看着时星。
“所以，我也会在上面看着你。”
“别输啊。”
时星点了点头。
“我知道。”
……
将宝可梦恢复后，次郎的声音从场地另一端传来：“挑战者，准备好了吗？”
时星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奇鲁莉安——奇鲁莉安仰着头，红色的眼眸里没有紧张，只有平静的期待。
他低头看了看小火龙——小火龙仰着头，尾巴的火焰燃得旺旺的，好像在说“我也准备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上的青羽。
青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去吧。
时星收回目光。
“奇鲁莉安，小火龙——”
他迈出第一步。
小火龙跟上去。
它不知道道馆里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叫大岩蛇的家伙有多可怕。
但它知道，时星迈步的时候，它想跟着他一起向前。
不是跟在他和奇鲁莉安的身后——
而是站在一起！
“我们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