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星，准备好了吗？”
次郎的声音从场地另一端传来，穿过空旷的道馆，落在时星耳中。
时星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奇鲁莉安——它仰着头，红色的眼眸里是平静的信任。
又看了看身边那个橙红色的小小身影——小火龙仰着头，尾巴的火焰燃得旺旺的，眼睛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雀跃。
“准备好了。”
他蹲下来，视线与小火龙平齐。
“小火龙，第一场对战交给你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这是你的第一场正式对战——不用紧张。”
小火龙看着他。
它想起几天前，自己还在乱石堆后面偷偷看这个人训练。
想起抱着石头跑步时，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他在前面等。想起月光下，自己把负重环还给他，指了指出这座城市的方向。
它用力点头。
“呼哈！”
时星笑了一下，站起身，手一挥——
“上吧，小火龙！”
小火龙几步跃出，落在岩石场地上。
灯光从高处投下，把整个场地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剪影。脚下是粗糙的岩石地面，远处是道馆馆主——次郎。
它站在那儿，尾尖的火焰随尾巴轻轻晃动。
但它没有紧张。
而是转过身，看了观众席一眼。
青羽坐在那儿。
那个刚才打赢了道馆、被时星夸“打得很好”的少年，正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小火龙收回目光，看向对面。
次郎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小火龙的不同——爪子上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尾巴尖那簇燃烧得异常稳定的火焰，还有那双眼睛。
不是新手第一次上场的紧张。
是“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的专注。
次郎又看了一眼时星——他没有拿出精灵球，或许是和奇鲁莉安一样，时星不将其收入精灵球中。
但次郎能够看得出来。
小火龙就那么站在场上，它没有被精灵球收服过，是没经过收服程序的野生宝可梦。
在官方道馆对战的规定里，未收服的宝可梦是不能上场的。
但次郎没有问。
因为他看到那只小火龙站在场上的样子——那不是“野生宝可梦被临时拉来帮忙”的眼神。
那是“主动跟随训练家”的眼神。
他见过很多训练家和宝可梦，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所以他不问。
虽然规矩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
因此他点了点头，同意了这场对战。
“……明白了。”
精灵球脱手，红光爆开。
“小拳石，出来吧！”
观众席上，青羽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因为时星派出小火龙而露出“怎么不是奇鲁莉安”的表情。
他只是盯着场上那个橙红色的小小身影，想起之前看到它爪子上那些伤时的疑惑。
‘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小拳石，【滚动】！”
次郎率先发难。
小拳石双手抱住身体，蜷缩成一个圆球，朝小火龙滚去！岩石与岩石碰撞的声音在场地中炸开，声势惊人！
时星的大脑飞速运转。
奇鲁莉安的战斗方式不适合小火龙——奇鲁莉安可以在空中铺路，可以瞬间移动，但小火龙没有这些技能。
而且奇鲁莉安和他一同训练了7年，其中的默契是他和小火龙没有的，他也不够了解小火龙。
所以，就换一种方式。
不是让小火龙适应他的指挥，而是他去配合小火龙擅长的打法。
——他可是有好好了解小火龙擅长哪些技能的。
“小火龙，【烟幕】！”
虽然使用这个技能后，小拳石看不见他们，而他们也看不见小拳石的位置，但小火龙不需要看见小拳石。
只需要他自己听得见就行。
小拳石滚动的方向、速度、距离——全在耳朵里。
这是他和比雕特训时练出来的。
听到时星的声音，小火龙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肚子胀得圆圆的——然后猛地喷出！
浑浊的烟雾如同黑色的幕布，瞬间将它的身形完全吞没。
小拳石滚进烟雾，失去了目标。
它停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什么也看不见。
“小拳石，小心！”
次郎发出提醒，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烟雾，试图从里面找到任何动静。
然后他听到了时星的声音。
“让他们看看我们的特训成果吧，小火龙——【火花】！”
烟雾中，火光乍现。
不是普通的火花应该有的、一闪而过的光。
是一团明亮的、正在凝聚的火焰。
次郎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对劲。
青羽也坐直了身体——这个火光，不像是【火花】。
烟雾里，小火龙张开嘴，火焰在口中凝聚，溢散而出。
它深吸一口气——把火焰吸回肚中去，压缩，再压缩——这是它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
既然无法学会强力的技能，那就让技能变得强力！
然后——
“轰——！”
火焰如同螺旋，破开烟雾！
它不是散开的火花，是凝聚成一道、旋转着喷射而出的火焰柱！
“小拳石，快使用【变圆】防御！”
次郎紧急指挥。
不过，小拳石也来不及闪避，只得被正面击中！
即使它用了【变圆】提升防御，即使它双手格挡在身前——
火焰散去时，它的岩石皮肤上出现了大片的焦黑，甚至有几道细小的裂痕。
“嘎——！”小拳石发出一声痛鸣。
次郎愣住了。
“……这不是【火花】能达到的威力。”
青羽也愣住了。
他想起第一次对战时，时星和奇鲁莉安那场“险胜”。那时他还觉得，自己只是输在对时星的战斗方式判断有误。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
一只刚刚加入几天的小火龙，用【火花】打出了堪比【喷射火焰】的威力。
他们到底是怎么特训的？
场边的奇鲁莉安看着次郎和青羽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
它没有骄傲。
它只是觉得：他们应该看看小火龙拼命努力的样子。
“小火龙——继续！【抓】！”
时星的声音在道馆中炸开。
小火龙动了。
它从烟雾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这几天一直戴着负重环训练，现在卸下负重，它感觉自己轻得能飞起来！
——时星说的果然没错！
它几跃步就到了小拳石面前！
次郎瞳孔收缩：“小拳石，快躲开！”
小拳石双手撑地，拼命向后退！
但还是慢了。
小火龙的右爪泛着白光，狠狠抓下——
“咔嚓！”
不是岩石被抓裂的声音。
那是钢铁切入岩石的声音。
小拳石胸口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深可见底。
青羽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小火龙爪子上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看到了它抓击时那种熟练到极致的动作——
那些伤，是这么来的。
它不是随便练练，它是一次又一次、用爪子抓岩石抓出来的。
而次郎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小拳石身上的伤——【火花】把皮肤烤脆，【抓】再切入，这不仅仅是蛮力，这是战术。
“你的伙伴很强。”他说，声音里没有挫败，只有由衷的认可，“很强。”
小火龙回头看了时星一眼。
时星对它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称赞是真的，也是应得的。但是战斗还没结束。
“小拳石，【尖石攻击】！”
小拳石双拳砸向地面！
岩石崩碎，在空中凝聚成数十枚尖利的石刺！
它双手一挥，石刺如暴雨般朝小火龙激射而去！
见如此大范围攻击，时星眼中十字星芒闪动，快速分析。
那一瞬间，漫天尖石在他视野里变成了一张网——每一枚的攻击轨迹、落点、先后顺序，都清晰得像被画出来一样。
唯一的空隙，在左前方！
“小火龙，向左前方移动三步！”
小火龙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移动！
“对地面用【抓】，掀起岩石防御！”
小火龙将爪子插入地面，向上猛的一掀——
一块完整的岩石被它硬生生掀起来，挡在身前！
两枚尖石撞在岩石上，将它用来抵挡的岩石炸成碎片！其他尖石则擦着它的身体掠过，最近的只差分毫。
青羽眉头一挑。
又是这种计算能力。
他第一次对战时星时就领教过——那种“能在零点几秒内看穿所有攻击落点”的可怕能力。
但他没想到，时星能把这种能力用在刚认识几天的小火龙身上。
而小火龙，能毫不犹豫地执行他的指令。
次郎也看到了，心中暗叹，‘多么恐怖的计算能力呀……’
不过，他嘴角微微勾起——虽然他没想到小火龙能够躲开所有攻击，但他的攻击对策也已经铺好了。
“小拳石，【滚动】！”
小火龙身后，那些【尖石攻击】留下的石刺，不知何时已经围成了一个半圆。
退路被封死了。
小拳石抱住身体，朝小火龙滚去！
这一击，避无可避。
时星刚要开口——
小火龙回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助。
只有一种光，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光。
——我可以接下它。
时星愣住了。
他想起特训时，小火龙抱着石头跑跑停停就是没放弃的样子。
想起它每一次落在最后、但每一次都跟上来时的眼神。
想起它爪子磨出血也不停的样子。
他懂了。
“好。”他说，“接下它吧，小火龙！”
小火龙转回头，向前迈出一步。
双腿站稳而立。
不退。
不避。
小拳石如一颗炮弹，朝它撞来！
观众席上，青羽的身体猛地前倾——
场边的奇鲁莉安屏住了呼吸——
次郎的眼神第二次露出震惊——第一次是青羽的利欧路，现在是第二次。
“砰——！！！”
巨响在道馆中炸开！
小火龙被撞得向后滑行，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但它没有倒！
它用双爪死死抵住小拳石！
那双爪子上，鲜血正慢慢渗出来，它的身体在发抖，它的呼吸在颤抖——
但它没有松手！
“什么？！”
次郎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一节。
“嘎？！”小拳石也愣住了——它的【滚动】从来没有被这样接下过。
小火龙抬起头，看着面前这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岩石球。
它想起自己抱着石头跑步的那些下午。
想起石头比它大、比它重、压得它喘不过气，但它一次都没有放下。
这块石头，和那些石头比起来——
不算什么。
它笑了。
“就是现在，小火龙——【火花】！”
小火龙张开嘴。
火光在它口中凝聚，压缩，再压缩——
然后“轰”地喷出！
贴脸！
零距离！
避无可避！
小拳石被火焰完全吞没！
待火焰散去，小拳石已经浑身焦黑，眼睛转着圈，轰然倒地。
“小拳石失去战斗能力，小火龙获胜！”
道馆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赢了！！！”时星跳起来，拳头挥向天空，“干得漂亮，小火龙！”
“奇鲁！”奇鲁莉安也蹦起来。
小火龙站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爪——鲜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岩石上，染出小小的红点。
但它不觉得疼。
它只是转过身，看向观众席。
青羽站在那儿。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它，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因为他想起和利欧路之前打赢的时候，利欧路回头看他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和这只小火龙现在看时星的眼神，一模一样。
小火龙微微一愣。
然后它轻轻笑了一笑，转身跑回时星身边。
时星已经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伤药。
“手。”
小火龙把爪子递过去。
时星开始给它涂药，动作很轻，比给自己涂的时候轻多了。
小火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几天前，自己还在乱石堆后面偷偷看这个人训练。
那时候它只是想——“跟着这个人也许能变强”。
现在它知道，不止是这样。
奇鲁莉安凑过来，递给它半块面包——是早上没吃完的。
小火龙接过，咬了一口。
面包有点凉了，但比篝火边烤过的任何一次都好吃。
次郎收回小拳石，看向这边。
他没有立刻派出下一只。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给小火龙涂药的少年，和那个安静吃面包的橙红色身影。
虽然半场对宝可梦使用伤药是不行的，但次郎知道，下一场对战时星不会再让小火龙上。
“你的小火龙很强。”他说。
时星抬起头。
次郎的目光越过小火龙，落在奇鲁莉安身上。
“但下一只，是大岩蛇。”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落在地上。
那个曾经输给大岩蛇的孩子，现在要再战一次。这是道馆战最残酷也最公平的地方：
输过的人，也须自己赢回来。
“你的奇鲁莉安，准备好了吗？”
时星低下头，看向奇鲁莉安。
奇鲁莉安仰着头，红色的眼眸里没有紧张，只有平静的期待。
它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时星轻轻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伤药收回背包。
“当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