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水晶吊灯悬在王宫餐厅的穹顶，奶白色的光落在铺着暗红色刺绣桌布的长桌上，刚出炉的蜂蜜烤鸡还冒着热气，油光蹭亮的鸡皮上撒着细碎的迷迭香，旁边摆着奶炖蔬菜、煎得外焦里嫩的银鳕鱼，还有陶锅装的蘑菇浓汤，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莉亚娜穿了件简单的月白色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里的银叉戳了块烤土豆，抬眼扫了对面的艾莉西亚三次，后者坐在铺着软垫的高椅上，手里的叉子戳着一块鸡肉戳来戳去，戳得鸡肉都散了也没往嘴里送，往常她最爱的蜂蜜烤鸡，今天连一口都没碰。
塞西莉亚坐在艾莉西亚旁边，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推了推眼镜，指尖轻轻碰了碰艾莉西亚的胳膊，递了杯热牛奶过去，眼神里满是担忧。往常这小丫头一到饭点比谁都积极，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抢烤鸡的鸡腿，今天反常得离谱，从坐下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腮帮子还鼓鼓的，像是在憋什么心事。
“怎么了？今天的烤鸡不合胃口？”莉亚娜放下手里的刀叉，金属碰撞瓷盘的声响很轻，却刚好让艾莉西亚浑身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叉子掉在桌上。
艾莉西亚赶紧抬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摇了摇头：“没、没有啊，烤鸡很香的。”
“那怎么不吃？”莉亚娜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手套的腕部，这是她情绪严肃时的习惯，“从下午回来到现在，你就没说过几句话，之前还蹦蹦跳跳要吃厨房新烤的布丁，现在连最爱吃的烤鸡都不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和骑士团副团长的压迫感，艾莉西亚被她看得心里发慌，攥着叉子的手都紧了点。
塞西莉亚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浸了蜜：“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说，我给你做个检查，最近天气反复，很多小孩都着凉了。要是有什么别的事也可以说，不管发生什么，我和莉亚娜都会帮你的，对不对？”她说着抬眼看向莉亚娜，后者点了点头，神色柔和了点：“嗯，不管什么事，都不用怕。”
艾莉西亚看着两个人担忧的眼神，心里更慌了，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她要是真说出来，别说吃布丁了，搞不好整个王宫都要天翻地覆。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下午听到的消息，五十万金币的悬赏，整个王都的地下势力都在找符合条件的银发幼女。还有来找王族的队伍，最多十天就能到王都。
她现在就是个行走的五十万金币活靶子，浑身上下贴满了悬赏标签，走在路上稍微露个腰就能被人绑走换钱。要是把这些事告诉莉亚娜和塞西莉亚，她们会怎么想？
莉亚娜最讨厌别人骗她，她现在顶着个圣女的身份骗了她们快两个月，还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搞不好莉亚娜一气之下就把她扔出王宫，罚她一辈子不准吃甜点。塞西莉亚还是教会的祭司，要是知道教会找了半天的圣女居然是个异族，说不定要直接被教会问责，搞不好连祭司的位置都保不住。
再说了，要是她们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像那些极端神职人员一样，觉得她是异端？哪怕她们不这么想，教会的人知道了也不会放过她，到时候要把她绑去烧火刑架，莉亚娜是公主，总不能为了她和整个教会作对对吧？
她越想越愁，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坐在火药桶上，随时都能炸。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了要社死还要连累别人，不说还要天天躲眼线，躲来找她的人，还要控制着不能随便用魔力，连摔个碗都不能用魔力粘，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吧？
她偷偷抬眼瞟了瞟莉亚娜，对方正皱着眉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再瞟瞟塞西莉亚，后者正温柔地看着她，手里还攥着块手帕，像是准备随时给她擦脸。
要不算了？说了也没事？她们平时对我那么好，肯定不会把我交出去的对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不行不行，太冒险了，万一呢？万一她们接受不了怎么办？万一消息漏出去怎么办？到时候不仅我凉了，她们也要受牵连，多的事都出来了。
还是先瞒着吧，等过了这阵再说，反正还有人帮我，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我、我没事啊，就是最近背教典背得有点累，晚上还做噩梦了。”艾莉西亚赶紧低下头，假装戳盘子里的土豆，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的调子，“塞西莉亚姐姐布置的教典好难背，我昨天背到半夜都没背下来，梦到玛格丽特嬷嬷罚我站着抄礼仪规范，抄一百遍，手都要断了。”
她故意皱着小脸，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往常她只要露出这个表情，莉亚娜和塞西莉亚就不会再追问了，谁知道今天莉亚娜根本不吃这一套。
“是吗？”莉亚娜挑了挑眉，指尖点了点桌面，“那你刚才发呆的时候，为什么用右手食指卷左边的发尾？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个习惯，背教典累了也不会做这个动作。”
艾莉西亚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个小动作是前世艾德里安的习惯啊！她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用右手卷左边的发尾，刚才走神的时候居然忘了改，居然被莉亚娜发现了？
她的脸瞬间白了一点，攥着叉子的手都冒了汗，脑子里飞速转着找借口，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塞西莉亚在旁边笑着打了个圆场：“哎呀，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是前几天我教她编辫子的时候，她学不会，就总扯左边的头发，扯着扯着就习惯了。最近教典确实难背，我给她布置的是高阶的祷文，她这个年纪背起来是有点吃力，是我没考虑好，回头我减少点课业量。”
塞西莉亚说着给莉亚娜递了个眼神，后者愣了一下，看了看艾莉西亚吓得发白的小脸，心里软了下来，也没再追问，只是皱了皱眉：“以后课业要是累就说，不用硬扛，背不下来也没关系，玛格丽特嬷嬷那边我去说，不会罚你抄书的。”
“真的？”艾莉西亚眼睛瞬间亮了一点，赶紧点头，“我知道啦莉亚娜姐姐，以后不会硬扛的，你放心吧！”
“还有，晚上做噩梦了就来我房间找我，不用一个人憋着。”莉亚娜的语气柔和了点，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我小时候做噩梦，我母亲就会给我哼摇篮曲，哄我睡觉。”
“嗯嗯！”艾莉西亚赶紧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还好塞西莉亚帮她圆过去了，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个小动作，差点就露馅了。
正说着，侍女安娜端着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个白瓷碗，装着刚出炉的焦糖布丁，表面的焦糖层烤得焦脆，还撒着细碎的金箔，香气混着奶香味飘过来，艾莉西亚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刚才的烦心事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圣女大人，公主殿下，祭司大人，这是厨房刚烤好的焦糖布丁，特意给圣女大人多放了双倍焦糖。”安娜笑着把布丁放在艾莉西亚面前，后者伸手就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焦糖层脆生生的，布丁软乎乎的，甜而不腻，奶香味在嘴里散开，好吃得她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莉亚娜看着她嘴角沾了点焦糖，忍不住笑了，递了张手帕过去，塞西莉亚也笑着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焦糖，指尖温温的，带着点圣水手的淡香。
艾莉西亚一边嚼着布丁，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厨房的师傅手艺越来越好了！”她一口接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了满腮帮子松果的松鼠，之前的愁容一点都没了，只剩满脸的满足。
莉亚娜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莉亚娜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你啊，一看到甜点就什么都忘了，刚才还愁眉苦脸的，现在就笑得像个小傻子。”
“布丁这么好吃，为什么要愁呀！”艾莉西亚挖了最后一勺布丁塞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要是天天都能吃双倍焦糖的布丁就好了。”
“想吃就让厨房给你做，每天都给你做。”塞西莉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不过不许吃太多，不然下次玛格丽特嬷嬷给你量礼服尺寸，又要说你胖了，要罚你少吃甜点。”
“我才不胖！”艾莉西亚鼓了鼓腮帮子，反驳道，“我这是可爱的婴儿肥！莉亚娜姐姐你说是不是？”
莉亚娜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点了点头：“是，我们家圣女大人最可爱了，一点都不胖。”
艾莉西亚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端过旁边的热牛奶喝了一大口，刚才的烦心事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十五万悬赏，什么来找她的队伍，都不如焦糖布丁好吃，天塌下来也等她吃完布丁再说。
晚餐结束后，艾莉西亚跟莉亚娜和塞西莉亚道了晚安，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嘴角还带着笑意。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银色的月光洒在花园的玫瑰花上，风一吹，花香飘进来，好闻得很。她伸手摸了摸缝在裙内衬里的小口袋，偷偷把刚才藏的一块布丁塞了进去，留着半夜饿的时候吃。
反正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嘛，车到山前必有路，她这么可爱，肯定能应付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