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青草香。
林小满走进教室时,陆星辰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正在整理数学笔记本,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先把昨天用过的页角抚平,然后用三种颜色的笔做标记:黑色是常规笔记,红色是重点,蓝色是易错点。
“早。”林小满放下书包时,他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早。”林小满应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右肩。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已经干了,看不出昨天被雨淋湿的痕迹。
早读是英语,老师让大家默写单词。林小满英语不错,很快写完交了卷。回到座位时,看见陆星辰的默写纸已经放在讲台上了——他是第一个交的。
“班长英语也很好啊。”苏晴凑过来小声说。
林小满点点头。她翻开英语书,却有点心不在焉。昨天伞下的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两人之间半臂的距离,还有他微湿的肩膀。
“发什么呆呢?”苏晴捅了捅她。
“没什么。”林小满赶紧收回思绪。
早读结束后,秦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要举行班委选举。
“有意向的同学可以开始准备了,”秦老师说,“需要准备一份简短的竞选发言。职位有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文艺委员、体育委员、生活委员。”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班长肯定是陆星辰啦。”后排有男生说。
“不一定吧,也许有人竞争呢。”
“谁竞争得过他啊,成绩好,军训表现也好,还是临时班长。”
林小满看向前排。陆星辰正在看一本物理竞赛书,似乎对周围的议论毫无所觉。
第一节课是数学。张老师一上来就发了张随堂小测:“二十分钟,检测一下你们预习的情况。”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林小满心里一紧——她周末虽然复习了,但效果如何心里没底。
卷子传下来,十道选择题,五道填空题,两道大题。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选择题前几道还算简单,到第五题就卡住了。她咬着笔头思考,余光瞥见前排陆星辰已经翻到背面做大题了。
差距,这就是差距。林小满心里叹了口气,跳过这题继续往下做。
二十分钟后,张老师收卷:“同桌互换批改。”
林小满的卷子传到陆星辰手里,她则拿到苏晴的。批改过程很沉默,只能听到红笔划过的沙沙声。陆星辰改得很仔细,每道错题都在旁边写了简短的批注。
“八十五分。”他把卷子递回来,“比我想象中好。”
林小满接过卷子,看到那些红色的批注:“第五题要画辅助线,第七题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字迹工整清晰。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陆星辰转回去,“错的题晚上自习我给你讲。”
数学课后是语文。秦老师讲《再别康桥》,从徐志摩的生平讲到新月派的诗歌特点。林小满听得入神,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她喜欢语文课,那些文字像有生命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下课铃响时,秦老师布置了作业:仿写一段《再别康桥》的句子。
“不少于八句,下周一交。”秦老师说,“我要看你们的文学素养。”
午休时,林小满和苏晴在食堂又遇到了陆星辰和陈浩。这次她们主动坐了过去。
“班长,你打算竞选班长吗?”苏晴问得直接。
陆星辰正在挑菜里的葱花——这似乎成了他的固定动作。听到问题,他动作顿了一下:“嗯。”
“肯定能选上,”陈浩说,“咱们班没人比你更适合了。”
“不一定。”陆星辰说,“民主选举,谁都有可能。”
“虚伪。”陈浩笑着捶了他一拳,“你就不能自信点?”
陆星辰没接话,继续挑葱花。林小满注意到,他把挑出来的葱花整齐地堆在餐盘角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小满你想竞选什么吗?”苏晴问。
林小满摇头:“我什么也做不好。”
“别这么说,”苏晴说,“你可以竞选文艺委员啊,你语文那么好。”
“文艺委员要组织活动,我不行的。”林小满说。她确实不擅长在众人面前发言,更别说组织活动了。
“可以试试。”陆星辰忽然说。
林小满抬头看他。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就是嘛,”苏晴附和,“而且班长肯定会支持你的,对吧班长?”
陆星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吃饭。林小满却因为他刚才那句话,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因为昨天测了八百米,今天王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去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在操场散步或坐在树荫下聊天。
林小满和苏晴在跑道边慢慢走。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梧桐叶开始泛黄,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你看那边,”苏晴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班长在打球。”
林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篮球场上,陆星辰正在运球突破。他穿着白色的运动T恤,动作敏捷,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场边有人喝彩。
陆星辰落地后抹了把汗,和队友击掌。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和平日里那个安静做题的优等生判若两人。
“没想到班长打球也这么好。”苏晴感叹,“真是全能啊。”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想起昨天他雨中送伞的样子,想起他讲题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挑葱花时认真的模样。这个人身上似乎有太多她不知道的面向。
“对了,文艺委员的事你真不考虑?”苏晴又问,“迎新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秦老师今天还问呢。”
“我不知道能出什么节目。”林小满说。
“你不是会弹吉他吗?”苏晴说,“初中文艺汇演我看你弹过。”
那是初中的事了。林小满确实学过几年吉他,但水平很一般,只会弹几首简单的曲子。
“好久没弹了,都生疏了。”她说。
“练练呗,”苏晴说,“总比那些什么都不会的强。而且——”她压低声音,“班长说不定也会乐器呢,你们可以合奏。”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苏晴一脸无辜,“班长那种人,肯定什么都会一点。而且你俩要是合奏,多配啊。”
林小满不接话了。她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体育课结束后是自习课。林小满拿出数学作业,开始攻克那些错题。有了陆星辰的批注,理解起来容易多了,但有些步骤她还是想不通。
“班长,”她轻声叫前排的人,“这道题你能再给我讲一下吗?”
陆星辰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题目:“哪一步不明白?”
“这里,”林小满指着其中一个等式转换,“为什么可以这样变?”
陆星辰拿过草稿纸,开始讲解。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讲完后,他问:“明白了吗?”
“明白了。”林小满点头,“谢谢。”
“不用总说谢谢。”陆星辰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不像客套。林小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自习课快结束时,秦老师又来了,这次是宣布迎新晚会的事。
“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时长五到八分钟。”秦老师说,“文艺委员负责组织,但文艺委员还没选出来,所以先自愿报名。有才艺的同学可以来找我。”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没人举手。
“没人报名的话我就指定了。”秦老师说。
“老师,”一个女生举手,“我可以跳舞。”
林小满看过去,是班上的文艺特长生沈梦。她长得漂亮,从小学习民族舞,在开学典礼上表演过。
“好,沈梦报名舞蹈。”秦老师记下,“还有吗?唱歌、乐器、小品都可以。”
还是没人举手。
“林小满,”秦老师忽然点名,“听说你会弹吉他?”
全班目光齐刷刷看向林小满。她瞬间脸红:“我……我只是会一点。”
“会一点也行,”秦老师说,“和沈梦配合一下?吉他伴奏,舞蹈,应该不错。”
林小满想拒绝,但看到秦老师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求助似的看向苏晴,苏晴却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答应啊!”
“我……我可以试试。”林小满听见自己说。
“好!”秦老师很高兴,“那就这么定了。沈梦和林小满准备一个节目,其他同学有想法还可以继续报名。”
下课铃响了。林小满还处在懵懂状态,直到苏晴摇晃她的肩膀:“小满你太棒了!这下你和班长……”
“和班长有什么关系?”林小满打断她。
“班长肯定会帮忙啊,”苏晴理所当然地说,“他是临时班长,这种班级活动他肯定要管的。”
果然,放学时陆星辰走过来:“秦老师让我协助你们准备节目。放学后有时间吗?讨论一下。”
林小满看向沈梦。沈梦点点头:“我都可以。”
“那去音乐教室吧,”陆星辰说,“那里有乐器。”
音乐教室在艺术楼三楼,平时很少有人来。推开门,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灰尘在光柱中起舞。墙角立着一架钢琴,几把吉他靠在墙边。
沈梦试了试音响设备,陆星辰检查吉他的音准。林小满站在教室中央,忽然有些紧张——她很久没在别人面前弹吉他了。
“你想跳什么舞?”陆星辰问沈梦。
“《茉莉花》吧,”沈梦说,“民族舞,比较适合迎新晚会的气氛。”
“吉他伴奏《茉莉花》可能不太合适,”陆星辰想了想,“要不要换成《青花瓷》?也是中国风,吉他伴奏效果更好。”
沈梦想了想:“可以。但我需要改一下编舞。”
“时间来得及吗?”陆星辰问。
“应该可以,动作我熟,主要是配合音乐调整。”
陆星辰看向林小满:“《青花瓷》你会弹吗?”
林小满点头:“会一点,但不熟。”
“那就这首。”陆星辰做了决定,“沈梦改编舞,林小满练吉他。我负责协调和后勤。每天放学后练一小时,有问题吗?”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分配数学题,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林小满和沈梦都摇头。
“好,那今天先各自熟悉,明天开始合练。”陆星辰说,“林小满,你需要乐谱吗?”
“我……我回去找找。”林小满说。她家里有吉他谱,但不知道放哪里了。
“我这里有。”陆星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乐谱,“《青花瓷》的吉他谱,简单版和原版都有。”
林小满接过乐谱,纸张很新,但边缘有经常翻阅的痕迹。“你也弹吉他?”
“小时候学过一点。”陆星辰说,“现在偶尔弹。”
“班长什么都会啊。”沈梦笑着说。
“只会一点。”陆星辰淡淡地说。
那天放学后,林小满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尘封已久的吉他。琴箱上落了一层灰,她仔细擦拭干净,调好音,开始练习《青花瓷》。
起初手指很生,和弦按不准,节奏也乱。但她不气馁,一遍遍练习。妈妈端水果进来时,她还在反复弹同一个段落。
“练什么呢这么认真?”妈妈问。
“学校晚会要表演。”林小满头也不抬。
“好事啊,”妈妈很高兴,“多参加活动好。要不要妈妈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不用。”林小满说,“妈,你先出去吧,我再练会儿。”
妈妈笑着带上门。林小满继续练习,直到手指发疼才停下。她看着乐谱上陆星辰的字迹——有些地方做了标记,写着“这里节奏放慢”“和弦转换注意”之类的提示。字迹工整,和他数学笔记上的字一样。
她忽然想起白天苏晴说的话:“班长那种人,肯定什么都会一点。”
是啊,他什么都会一点,而且每一样都认真对待。数学题要步骤完整,叠被子要棱角分明,连帮忙准备节目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这样的人,像一座山,稳定,可靠,但也让人望而生畏。
第二天放学,三人在音乐教室集合。沈梦已经改好了编舞,跳了一段给她们看。她的舞姿优美,动作流畅,确实很有功底。
“我需要音乐配合,”沈梦说,“小满,你弹一下副歌部分。”
林小满抱起吉他。面对两个人的目光,她忽然紧张起来,第一个和弦就按错了。
“没关系,慢慢来。”陆星辰说。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次顺利多了,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至少没有错音。沈梦随着音乐起舞,动作和节奏渐渐吻合。
“这里,”陆星辰指着乐谱,“进入副歌前可以加个停顿,给舞蹈留出准备时间。”
“好。”林小满记下。
“还有这里,和弦转换可以更流畅一些。”陆星辰拿过吉他,“我弹一次你听。”
他抱吉他的姿势很标准,手指按在琴弦上,试了试音,然后开始弹奏。音乐从他指尖流淌出来,流畅而富有感情。林小满愣住了——这哪里是“只会一点”,分明是专业水平。
一曲弹罢,沈梦鼓掌:“班长你太厉害了!”
“练过一段时间。”陆星辰把吉他递还给林小满,“你按我刚才的节奏试试。”
林小满接过吉他,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她按照他示范的节奏弹奏,果然好了很多。
“很好,”陆星辰点头,“就这样练。”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放学后他们都在音乐教室排练。林小满的吉他越来越熟练,沈梦的舞蹈也日趋完美。陆星辰负责统筹协调,有时候弹钢琴给她们伴奏,有时候提出修改意见。
林小满发现,陆星辰不仅数学好,音乐素养也很高。他能听出她弹奏中细微的节奏问题,能指出沈梦舞蹈动作和音乐的配合点。而且他总是很耐心,从不催促,也不发脾气。
周五下午,排练结束后,沈梦先走了,留下林小满和陆星辰收拾器材。
“下周一班委选举,”陆星辰忽然说,“你要竞选文艺委员吗?”
林小满正在把吉他装进琴箱,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你可以的。”陆星辰说,“这几天的排练,你很认真。”
“可是我不擅长组织活动,”林小满说,“也不擅长在大家面前说话。”
“谁都不是一开始就擅长的。”陆星辰说,“我初一第一次当班长,在讲台上紧张得手都在抖。”
林小满惊讶地看着他。她很难想象陆星辰紧张得手抖的样子。
“真的,”陆星辰似乎看出她的不信,“后来是老师鼓励我,同学支持我,慢慢就好了。”
“那……你觉得我该竞选?”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陆星辰说,“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又是这句话。林小满想起他之前在食堂也说过同样的话。这个人好像总是在鼓励她尝试,推着她往前走。
“我考虑考虑。”她说。
收拾好器材,两人一起走出艺术楼。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梧桐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下周要降温了,”陆星辰说,“记得加衣服。”
“嗯。”林小满点头,“你也是。”
他们走到校门口,道别,朝不同方向走去。林小满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陆星辰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脚步稳定,一如既往。
周末,林小满在家反复练习《青花瓷》。手指已经磨出了薄茧,但弹奏越来越流畅。她有时候会想起陆星辰弹吉他时的样子,想起他指尖流淌出的音乐,想起他说“你可以的”时的认真表情。
周日晚上,她终于鼓起勇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文艺委员竞选发言稿”几个字。写得很慢,删删改改,直到深夜才写完。
关灯前,她看了一眼窗外。夜空中星星稀疏,但有一颗特别亮,挂在梧桐树梢上方。
她忽然想起陆星辰的名字。星辰。那个像星辰一样的人,此刻在做什么呢?也在准备竞选发言稿吗?还是又在解那些复杂的数学题?
林小满不知道。她只知道,因为遇见这个人,她的高中生活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数学不再那么可怕,上台表演不再那么遥远,连竞选班委这件事,似乎也变得可以尝试。
周一到来的那个早晨,林小满特意穿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衬衫。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依然普通,但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光。
走进教室时,陆星辰已经在了。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配深色裤子,头发梳得整齐。
“早。”他说。
“早。”林小满回应。
早读时,秦老师宣布下午最后一节课举行班委选举。一整天,教室里都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氛。有人在小声背诵竞选稿,有人在拉票,有人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台。
林小满的演讲稿就在书包里,她已经背熟了,但手心还是不断冒汗。
“别紧张,”苏晴说,“你就当底下都是大白菜。”
“大白菜会投票吗?”林小满苦笑。
“哎呀,你就按排练的时候来,”苏晴说,“想想你弹吉他时的自信。”
林小满点点头。她看向前排,陆星辰正在看书,表情平静得像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选举开始了。秦老师主持,按照职位顺序,从班长开始竞选。
“竞选班长的同学请上台。”秦老师说。
陆星辰站起来,走上讲台。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站定后,他扫视全班,开始发言。
“大家好,我是陆星辰。过去一个月担任临时班长,我对这个职位有一定了解。如果当选,我会做好三件事:第一,成为老师和同学之间的桥梁;第二,组织好班级活动,增强班级凝聚力;第三,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谢谢。”
发言简洁有力,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句话都落到实处。台下响起掌声。
接下来又有两个男生竞选班长,发言都很精彩,但比起陆星辰的沉稳,总显得稍逊一筹。
投票环节,陆星辰以压倒性优势当选。
然后是副班长、学习委员……轮到文艺委员时,林小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竞选文艺委员的同学请上台。”秦老师说。
沈梦上去了,她的发言很精彩,重点讲了自己的舞蹈特长和组织能力。接着又有一个女生上台,说自己会钢琴,有组织晚会的经验。
林小满的手心全是汗。她看向苏晴,苏晴用口型说:“上啊!”
她又看向陆星辰。他正好回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是鼓励。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走上讲台的过程像踩在棉花上。她站在讲台后,看着下面四十多张面孔,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准备好的演讲稿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沉默持续了三秒。林小满感觉脸颊发烫,几乎想转身逃跑。
然后她看到了陆星辰。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像是在说:你可以的。
林小满忽然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大家好,我是林小满。我没有沈梦同学那样的舞蹈特长,也没有王悦同学那样的组织经验。我只有一个很普通的特长——弹吉他。”
声音有些抖,但至少说出来了。
“但我想,文艺委员需要的不仅仅是特长,更是热情和责任心。我愿意为班级的文艺活动付出时间和精力,愿意学习如何组织,愿意倾听大家的想法。如果当选,我会努力做好迎新晚会的节目,也会在以后的活动中尽力。谢谢。”
发言很短,甚至有点笨拙。但当她说完,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
投票环节,林小满紧张得不敢抬头。唱票时,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次次念出。最后结果:沈梦15票,王悦12票,林小满18票。
“恭喜林小满同学当选文艺委员。”秦老师宣布。
林小满愣住了,直到苏晴在下面捅她,她才反应过来,站起来鞠躬。
坐下时,她看向陆星辰。他正看着她,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放学后,苏晴兴奋地搂着林小满:“我就说你可以的!”
“我……我真的没想到。”林小满还处在恍惚中。
“因为你的发言真诚啊,”苏晴说,“大家能感觉到你是认真的。”
林小满收拾书包时,陆星辰走过来:“恭喜。”
“谢谢。”林小满说,“你的发言也很好。”
“我说的是实话。”陆星辰说,“文艺委员的工作不轻松,迎新晚会是第一个考验。”
“我知道,”林小满点头,“我会努力的。”
“需要帮忙随时说。”陆星辰说完,背上书包离开了。
林小满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帮助,给她鼓励,推着她往前走。
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中摇曳,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林小满拿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竞选了文艺委员,居然选上了。陆星辰也当选了班长。他说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他。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停笔,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像他一样可靠的人。”
合上笔记本,林小满望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在风中打着旋儿。秋天真的来了,带着凉意,也带着收获的希望。
她想起迎新晚会的节目,想起还没练熟的吉他曲,想起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
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在前进的路上,有一个人会像北极星一样,在固定的位置发光,为她指引方向。
即使那光芒遥远,即使那星辰高悬,但只要抬头能看见,心里就是踏实的。
林小满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梧桐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高中生活的第一个月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也许会很难,也许会很好。
但无论如何,她会努力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