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店里最热闹的时候。
爱莉安娜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刚把一杯热可可送到靠窗的客人桌上，转身准备回吧台，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那个……请问？”
说话的是靠墙那桌的三位客人。两男一女，看着年纪不大，脸上都带着那种“第一次来但期待已久”的兴奋。
爱莉安娜微微侧身，露出得体的微笑：“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你们这里不是说有新女仆入职嘛？”坐在外侧的高个子男生往前探了探身，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想点她来为我们服务！”
另外两人也跟着点头，满脸期待。
爱莉安娜的笑容微微顿了顿。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蕾雅已经上去好一会儿了，但是还没下来。
小伊若那边……也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个孩子那么害羞，让她直接面对这么多客人，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瞬间。
“哇哦——”
店里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爱莉安娜感觉到有人悄悄走到了她身后，一阵温热的触感拂过她的手心。
像是有小猫的挠她似的。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少女正站在她身后，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深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领口的丝带蝴蝶结乖巧地垂着，泡泡袖在肩头堆出甜美的褶皱。
那双眼睛带着某种得意洋洋的气势，那是爱莉安娜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东西。
带着破坏欲的天真烂漫，想要看到乐子的小疯子。
这是爱莉安娜感受到最直接的东西。
此时，对方那绯红的瞳孔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带着陌生有熟悉的感觉，让爱莉安娜不由得皱了皱眉。
“嘻嘻~安娜姐姐~”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听到啦~看起来顾客们很期待我的登场嘛？”
下一秒，爱莉安娜手里的托盘已经落到了她手上。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又轻巧得像猫踩过屋顶。
爱莉安娜愣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端托盘的姿势。
就在这时，蕾雅终于从楼梯口冒了出来。她刚站稳，就被爱莉安娜一把拽住手腕，拉到角落里。
“诶？爱莉安娜？”蕾雅一脸茫然。
但看到是爱莉安娜，她便着急忙慌的开口：“你看到小伊若了嘛？她有些不太正常，就像是变了个人……”
“别说话，看那边。”爱莉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浅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大厅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蕾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的瞳孔猛的一缩。
“那是……小伊若？”
“我是不是睡糊涂了？”
“不是。”爱莉安娜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笃定的态度，“那绝不是她。”
大厅里，少女端着托盘，踩着那双圆头小皮鞋，步伐轻快地走到那桌客人面前。
三个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她，眼睛都亮了。
“您、您好！”高个子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是专门来……来点小姐的！听说店里新来了女仆小姐……”
少女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嘻嘻~竟然是专门来找咱的嘛？我很高兴哦~”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单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那双绯红的眼眸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窃喜的语气用手轻轻遮住小嘴。
“那让咱猜猜~你们是那种……”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丝愉悦，“看到漂亮的小女孩就喜欢不得了的变态杂鱼嘛？”
三个人同时愣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
“咦~咱说得不对吗？”少女直起身，双手抱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为什么要特意点咱？难道是因为咱看起来很可爱？还是因为……”
她歪了歪头，带着天真的口吻：
“你们觉得新来的女仆可以随便要求？甚至提某些很过分的事情。”
角落里，蕾雅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这……这也太……”
爱莉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大厅里，那三个客人还没反应过来。
少女已经转过身，作势要走。
“那咱走了哦~人家好害怕啊~变态的大哥哥大姐姐。”
“别别别——！”
高个子男生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比划：
“不是不是！我们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就是有些好奇，觉得您很可爱所以想……”
“想要什么？”
少女回过头，那双绯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难道你们想要被咱狠狠辱骂嘛？”
“嘻嘻，那咱也不是不能答应哦~”
说着，伊芙来到餐桌前，随手拿起一瓶番茄酱，便双手握紧往盘子里的蛋包饭画了一个嘲讽的笑脸。
而且好似故意使坏一样，她几乎是把整瓶的番茄酱全部到进了三人的食物里。
随后她起身，双手举到胸前比了个爱心的手势。
“嘻嘻~变得美味吧~变得美味吧~”
“心动的魔力……让蛋包饭变得更加美味吧！”
此时全场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伊芙捂着嘴在偷笑。
“太……太棒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原本那副理智派的形象荡然无存，此刻满脸通红，双眼放光，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毒舌！雌小鬼！无理的女仆！”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这、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配置啊！天哪我今天来对了！”
旁边那个壮实的男生没有说话，但他用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整个人在疯狂的憋笑。
而那个女生则是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眼镜男生的后脑勺上。
“啪！”
“抱歉抱歉！”她一边按住还在发疯的同伴，一边冲少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朋友的爱好有点特殊，请不要在意！”
说完，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你们两个给我正常一点！”
只不过此时她的脸上也带着不正经的红晕，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三人此时都感觉到某种特殊的爱好被觉醒了。
少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这不对吧。
按照她的性格，这样说话早就该把在场的所有人得罪光了才对。
阴阳怪气、傲慢无礼、指指点点，是个正常人都会生气吧？
结果呢？
这群人不仅不生气，还一脸“再来点再来点”的表情？
不是，哥们，这也能给骂爽了？
伊芙的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这家伙——”
她刚想开口，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肩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温柔力道。
“嗨呀~这不是很棒嘛~♫”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艾琳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粉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笑眯眯地看着那三个客人，声音扬得高高的：
“大家~你们觉得本店新来的小女仆怎么样呀？好看吗？”
“好看！”
“超级可爱！”
“说话也超有意思！”
客人们七嘴八舌地回应着，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伊芙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肩膀上那只手。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只手从她的肩膀滑下去，顺着后背，一路往下——
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屁股。
伊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抖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老实了。
彻底老实了。
“哇~好可爱的孩子~”
“她刚才那个表情好好笑哦~”
“再来一句嘛！刚才那句‘杂鱼’说得太有感觉了！”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伊芙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能强颜欢笑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呵呵”。
她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个时代的人到底怎么了？
一个个心理素质这么强大嘛？自己都这样嚣张了，结果没一个人生气，也没有发生任何有趣的乐子。
那她的恶作剧不成笑话了吗！
乐子人自己变成乐子了。
“小家伙。”
艾琳娜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她微微低头，带着甜美的嗓音，用着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音调。
“我劝你现在老实点哦~你刚才差点毁了人家的生意哦~”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调子。
但伊芙能感觉到，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也不想……再受惩罚吧？”
伊芙的屁股突然一阵幻痛。
她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但艾琳娜的手稳稳地抵在她身后，没让她丢人地倒在地上。
“现在——”艾琳娜的声音依旧甜腻，但却让伊芙脊背发凉，“老老实实地去给我照顾顾客。”
她顿了顿，凑到伊芙耳边，吐气如兰：
“不然，魔女小姐让你见识一下人家的手段哦~♫”
伊芙点了点头，乖得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她转身，朝后厨走去。
至少先离开这个魔女再说。
角落里，爱莉安娜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伊芙的手腕，将她拽到一边。
“疼疼疼——安娜姐姐你拽疼咱了……”
伊芙下意识地撒娇，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丝委屈。
爱莉安娜没有松手。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紫棕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时的温柔，只有严肃和审视。
“我不知道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艾琳娜姐姐虽然暂时放过你了，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晚，我要听到解释。不然的话……”
她没有说完。
但那语气，足够认真。
伊芙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面对客人时不一样，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真实。
“嘻嘻~安娜姐姐还是晚上等她来找你吧~”她歪了歪头，“我能感觉到，她现在已经急得不行了呢~♫”
说完，她轻轻挣开爱莉安娜的手，从正好路过的蕾雅手里接过刚做好的餐点，转身就走。
“诶——！那是我要端的——！”蕾雅在后面喊。
但伊芙已经端着托盘走远了。
蕾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
“小伊若这个样子……我还真没见过呢~”
爱莉安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小伊若。”
“诶？”蕾雅愣住了。
“等晚上吧。”爱莉安娜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艾琳娜姐姐应该有她的打算。”
大厅里，伊芙百无聊赖地端着托盘，走到最后一桌客人面前。
她抬起头发现又是这三个客人，便随意的放下餐点，随口地说了一句：
“感谢用餐，几位客人。”
便准备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等等！”
此时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连忙起身叫住了她。
伊芙有些不知所谓的转过身，带着一丝烦躁。
“各位客人有什么事情嘛？”
话到嘴边，伊芙想到艾琳娜的警告，声音可以夹了一下，至少不会听得让人感觉不舒服
“就是……能……能不能再用那个语气说一遍？就是刚才那个……”
伊芙睁开眼，对上了这位年轻客人那灼热的眼神。
她的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些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没忍住：
“杂鱼！笨蛋！变态！”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真情实感。
“你们都是蠢货吗？”
她转过身，气鼓鼓地走了。
“呜哇……”
那个壮实的男生终于松开捂脸的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此生无憾”的表情。
“值了。”
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马尾女生捂着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天还来嘛？”
“那当然。”
大厅里，艾琳娜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角落里，爱莉安娜揉了揉太阳穴。
而后厨门口，蕾雅还在急头白脸的做着菜。
而镜中世界里。
伊若趴在冰凉的玻璃上，额头贴着镜面，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听到了。
每一句都听到了。
那个屑妹妹——
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攥紧拳头，使劲捶了一下镜面。
冰凉的玻璃纹丝不动，只传来一声闷闷的“咚”。
远处，伊芙端着空托盘，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
“……谁在骂咱？”
店里，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瓦尔普吉斯之夜的第一个晚上，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