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管局将正式聘用证书交给我之前,我去看了眼奶奶。
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身旁有坂本答案照顾着她。
见我来了,坂本点点头,识趣的离开了。
“奶奶。”我轻轻唤了一声,把微眯着眼的她叫醒了。
“欸,乖孙。”
她伸出手来仔仔细细摸我的脸,在我的两颊上停留了很久。
“伤好了?”
我点点头:“多亏了爷爷留下的符纸,伤一下就好了。”
当然,我没有跟她说后面被刀狠狠插进胸口的事,更没跟她说碰见俞乾的事,说了也是让她空担心。
“那就好,”她拉起我的手,感受着阳光的温暖,“要走了吧?饭在这吃吗?”
被她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从昨天去找林温钰开始到现在,我一没睡觉二没吃饭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扛过来的。
“不劳烦您了,我还得回去烧饭呢。妹妹在家里等我。”
“失忧啊...”奶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将我往她那拉了一个身位,“乖孙啊,我这老婆子要提醒你一句。”
“欸,您说。”
我把头凑到她嘴边,仔细聆听她接下说的每一个字:
“你妹妹啊,好不容易跟你关系好起来,你要珍惜。”
“那孩子不一样,打小就聪明,所以以前对你有些刻薄,希望你别放在心上,用哥哥该有的胸襟待她。”
我点点头:“欸我知道,我会的。”
“还有啊,”奶奶依旧没有松开手,“她不小了,该让她知道、参与的事就让她来,别像诓老婆子我一样诓她。”
“这哪能,我还斗不过她呢。”
奶奶笑着点点头,终于松开了手,叮嘱我早点回去。
我走出院子,回头看了看她。
太阳光,从院里的枣树间穿过,让她的银发闪闪发光。佝偻的身子长叹口气,仰起头,不一会就昏昏睡去。
○○○
在异管局的护送下,我回到了家。
当我从十几辆宝马、奔驰环绕的迈巴赫上下来时,我知道,我将成为邻里街坊的舆论中心。
此时此刻,唯有一字可形容我的心情:
爽。
向车队队长道谢后,我仰起头,在邻居们三分震撼七分羡慕的目光中冲上楼。
可兴奋劲总是会被劳累盖过去的。
等上了十三楼,我拖着本就受伤的身体,几乎是爬着到家门口的。
早知道不冲那么快了。
调整好呼吸,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阳光从厨房射入,均匀的撒在客厅的地板上,上面有一个灵动的影子雀跃舞蹈。
“浅草?”
我喊了一声,名字的主人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穿着围裙,满脸灿烂:
“得水?欢迎回家!”
看着眼前的少女,我愣了几秒,直到客房里响起失忧的声音:
“哥?你回来了?快给我看看。”
此刻,我的心似乎轻了一块,一直压在其上的无名之物终于散开,可以大口呼吸这名为“家”的快活空气了。
“我回来了,回来了。”
我走进客房,失忧依旧躺在上面,面色苍白,却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看。
她尽力想让自己坐起,却因虚弱而无法完成。我连忙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她就顺势小猫一样粘进我怀里。实在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想你了。”
我轻轻摸着她的头,重复我进家门时的那句话: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一天,明明只是一天的时间,却误有度年般的跨度。我没想到这一天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险些让我CPU爆炸的事,甚至还几近死亡.....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现在我在家里。
“得水~妹妹~早饭做好啦~”
宫浅草猝不及防推门进来,吓得失忧忙从我身上弹开,尴尬地咳了两声。
“我...我知道了,你放在那吧。”
宫浅草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轻轻在失忧床边坐下,挖起一勺粥,送到失忧嘴边:
“来,啊~”
“你别整这死出......哥哥还在呢......”
“得水又不会说什么,反正最近几餐都是这样吃的,怎么了嘛?”
这回轮到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了:
“就一天不见,关系改进的也太棒了吧?”
“哪有?!都是宫浅草她粘着...唔。”
失忧被我的话逗得脸蛋通红,正开口辩解呢却被宫浅草抓到机会,塞了一勺粥到她嘴里。
她嚼吧嚼吧咽下,刚想发作就又被塞了一勺,只好含着勺子发出“嗯呐嗯呐”声来表示抗议。
早餐就在欢快的谈笑声中落下帷幕,虽然很不舍,但接下来不得不处理一些重要的事了。
“我接下来将作为异管局特派员,替他们工作。”
失忧先是迟疑了一会,在确定自己耳朵没有听错后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他们不是刚把奶奶绑起来威胁你吗?你这是......投敌了?”
我瞥了宫浅草一眼,看她那躲闪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没跟失忧说明情况。
于是我又费大劲跟失忧说明了经过,说异管局并不是要谋害我们而是要对抗**组织什么什么的。
我把所有事情——除了差点被杀那段——都告诉失忧后,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盯着我看:
“你这不就是叛变投敌吗?被别人用苦情戏和高官厚禄感动了,然后心甘情愿的被人当枪使。”
“我这是在为拯救全人类而奉献力量啊。”
失忧用手指戳着我的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不过你高中学业怎么办?”
“异管局会开后门的。”
“天呐......”失忧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无语的样子。
“总之,”我把碗从宫浅草手里接过,一口一口的喂着失忧,“咱家的前途已经稳了,这是最棒也最重要的事。”
失忧只是含着勺子点点头,随后一言不发的盯着我,盯得我心里莫名发毛。
“怎么......”
“你还有件事没告诉我。”她冷不丁的打断我,“那个人,那双黄金瞳,我也看到了。”
失忧的右眼闪过一阵紫光:“这是件不能隐瞒的事,是你一个人处理不了的大事。”
说出这句话时我就知道,欢乐气氛是彻底终结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好保持沉默,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这不是一个初中生该担心的事。”
失忧眼睛顿时瞪大,但随后又细细眯起:“你是觉得一个高中生就该担心这些荒谬的事了是吗?”
“不是这个问题。”我用手捂着脸,“这......你还不够成熟。你不该管这些事......”
这句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成熟?”失忧的语气瞬间变冲,“你跟我讲成熟?比我大两岁却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家伙说这些简直是在说笑。”
宫浅草发现气氛不对,有些慌张的轻轻抚着失忧的背想让她消气,可却遭到了失忧的无视。
“这是让我最生气的一点——只是大我两岁而已,就拿哥哥的名义来阻碍我。你明知道我可以做到的。”
“更何况!”失忧气愤地指着自己的右眼,“有了这只眼睛后,我就再也不是普通人了,也再也不可能无忧无虑的上我的学,当我的‘妹妹’角色了!”
“你也诓不了我!我什么都能通过这只眼睛看到!那个人,你的未来,世界的结局......只要我想,我都能知道;只要我想,我都能解决!”
失忧的右眼依旧散发着鬼魅的紫光,这时她的宣言,也是她“可以做到”的铁证。
我有些疲惫的看着眼前愤怒的小狮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洁白的脸庞上,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年轻的奶奶,会生气的奶奶。
我的思绪不自觉回到了早上:
“她不小了,该让她知道、参与的事就让她来,别像诓老婆子我一样诓她。”
是啊,失忧不小了。这点奶奶看得比我清楚。
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还把失忧看成小孩子?什么小孩子能够忍受十三年的痛苦而不怨天尤人?什么小孩子能够忍受预知眼觉醒的剧痛?
只是因为她是我妹妹?只是因为她比我小两岁?
这份自以为是的不信任一定伤透了失忧吧。
“......对不起,我错了。”
我低下头,郑重的对她道歉。
我不知道这样的道歉能不能被接受,但我要道歉,这是必须是。
但失忧不愧是失忧。气鼓鼓的她只是哼了一声,以她一贯的高效率作风弹了弹我的额头:
“少废话。快把事情都告诉我。”
我看着她的紫眼睛,看着她的倔强,也看着自己的错误。
最后,我把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她。
说完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松了口气。
不仅仅是因为对失忧的成长感到舒心,还因为我们对付俞乾的压力减轻了。
失忧点点头,将目光落在我手上装有俞乾遗物的袋子上:
“他不久就会再出现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