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云的人生,就像他办公室桌面上那台常年一尘不染的戴尔电脑一样,精准,稳定,且充满了一种按部就班的秩序感。
二十五岁,刚刚研究生毕业,就考到了国企的正式编制。他在问天市的问天大学毕业,正好考到了大学本地的公务员。问天市也不是什么生活成本很高的地方,父母在老家给凑了首付,在市区买了一套两室一厅,不算市中心,但是胜在很有烟火气。
林清云算不上很突出的男人。成绩一般,从一个双非考研到问天大学,也只是一个中游985,打算读完研就考公,也没什么大动力,就想要个铁饭碗。
他个子只有一米七多,在北方,还是偏东北地区,已经算是矮个子男生了;长相也谈不上帅,但是也不丑,标准的6分男,偏清秀一些,不够硬朗。平常却也会打理自己,洗手间摆了些简单的护肤品,化妆品和古龙水,一套打扮下来,也算个小帅。
女朋友安雅是他在大学辩论赛上认识的,两个人很快坠入了爱河,从大三到研究生,经历了五年多的爱情长跑。安雅性格温婉,家庭是本地的中产,已经安排好了工作,收入中上,也比较稳定。
两人已经谈到了买钻戒和定酒席的阶段。如果不出意外,他将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里,在这座城市平庸而幸福地老去。
这个周日,阳光正好。赶上问天市的初春,很凉快,林清云和安雅一合计,就出门逛街购物去了。
“清云,你看这件衬衫怎么样?”男装店里,安雅从货架上拎起一件象牙白的修身衬衫,在林清云胸前比划着,笑眼盈盈,“以后你上班可以穿这个,挺低调。”
林清云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宠溺地笑了笑:“老婆,这件挺好的。你眼光一直都好。但是工资发了,你确定不先给自己买个包?就是你一直吵着要的那个LV的那个啥包。”
“哎呀,那个五万呢,挺贵的。再攒攒吧,咱还得还房贷呢。走吧,清云,把这个结了,我要去吃饭。”安雅自然地挽住林清云的胳膊往外走。
“吃哪家?”林清云拿出手机扫了码,拎着纸袋,搂着安雅往外走。
“西班牙海鲜饭!”安雅嘻嘻笑着,“一楼那家,馋了好久了。”
万象城里回荡着悠扬的萨克斯背景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拿铁咖啡的味道。林清云觉得,生活最美的样子,大约也就止于此了。
变故发生在下午。
餐厅的露台上,林清云刚剥开一只鲜虾递到安雅盘子里。隔壁桌坐着一个令人惊艳的女人,她穿着一条极其惹火的红丝绒长裙,背对着众人,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西冷牛排。
突然,那女人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
一种沉闷的、类似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那女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那声音极高、极利,仿佛几百只蝉同时在耳膜边振翅。
安雅惊恐地抬起头,往后一看,不禁吓的尖叫出来。
“我操!”林清云坐在安雅对面,目睹了这一切。
在林清云惊骇的注视下,红裙女人的脊椎处猛地刺破血肉,长出了一层黑亮如漆的甲壳。她的身体在瞬间膨胀、扭曲,原本纤细的手指化作了半米长的暗青色钩镰。原本美艳的脸庞已被巨大的、折射着幽绿光芒的复眼取代。
那是一只直立行走的、足有两米高的蝗虫怪人。
“这特么什么东西!”林清云吓得重重的喊了一嗓子,也不管自己还没付钱,抓起安雅就往外跑。
“啊——!”
尖叫声瞬间撕碎了商场的祥和。
怪人猛地挥动钩镰,将大理石餐桌一分为二。惨叫声和重物落地声交织在一起,原本优雅的餐厅眨眼间沦为屠宰场。
它紧盯着一个逃命的背影,右手的钩镰猛地伸出,穿透了一个穿着运动装的男性。
仅片刻,钩镰缩回来,连带着那个人也被带回来,顷刻间就被吸收殆尽,空荡荡的衣服落下来。
林清云抱着安雅,推开翻倒的椅子往外冲去。但受惊的人群像无头的苍蝇,将大门堵得死死的。
安雅脚下一滑,高跟鞋的鞋跟在混乱中扭断,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清云,我站不起来了……”安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怪人那双冰冷的复眼锁定了他们。它低低地嘶吼着,双腿一蹬,如同幻影般掠过数张桌子,直接挡在了两人的退路上。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清云。
他这辈子打过最激烈的架也不过是中学时代的推搡。但看着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安雅,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别碰她!”
林清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猛地扑上前,打了怪人一拳,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怪人随手一挥,林清云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撞中了。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玻璃门上,肋骨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头磕在地上,鲜血顺着淌进眼睛里,视线变成一片血红的雪花。他努力想站起来,但怪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要死了吗……”
他看着那锋利的钩镰对准了他的头颅,余光里是安雅瘫坐在地上,绝望的哭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件冰蓝色的物体从阴影中滑了出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摩擦出一串刺耳的声音,最后精准地撞在了林清云颤抖的手指尖。
那是一个冰蓝色配银白色的,半透明的机械核心,触感冰冷,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极光。在核心旁边,还掉落着一张类似锡箔药板材质的卡片。
林清云本能地抓住了它。卡片上只有两行他看不懂的文字,或者是符号。
怪人的钩镰已经落下。林清云没有时间思考,他凭着最后一丝求生本能,将那张卡片狠狠插进了核心的槽位。
“Trun on”
一声清脆的、如同捏碎药物铝箔包装的声音在商场内回荡。他学着电视里的假面骑士,把这个冰蓝色的东西紧贴腰间。一条银白色的腰带迅速窜出来,死死地箍住林清云的腰。
一股冰冰凉凉,却又强横到近乎暴戾的能量从林清云腰间爆发。
“Henshin——!”
数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束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怪人的钩镰砍在光束上,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的火花,竟被反冲力击退几步。
光束散去,一个全新的身影出现了。
那是一套线条冷冽的轻型装甲,白色打底,身上用了大面积的冰蓝水晶色。胸口和肩膀处点缀着大块冰蓝色的晶体,面部的紫色复眼闪烁着晶体般的光芒。
“Androcur Complete”
林清云感觉不到疼痛了。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连接到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所有的战斗技巧、发力方式,都像本能一样镌刻进了骨髓里。
“这东西……叫Androcur?”
林清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种力量盈满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掌控生死的错觉。
蝗虫怪人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嘶吼着冲上前来。
在智能系统的引导下,林清云的身体动了。他微微侧身,动作轻盈得不像人类,精准地避开了怪人的冲撞。紧接着,他抽出腰间的佩枪,对着怪人的小腹部猛烈输出,打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火花。
怪人吃痛,直直往后退去。林清云乘胜追击,按下了腰间核心的一个按钮,面罩里出现一行字。
“Rider kick-Fully charged”
他拧身一记横扫,腿部带着幽蓝色的能量,重重地轰击在怪人的胸腔。
随着一声巨响,怪人那坚硬的甲壳在这一踢之下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崩碎。冰冷的能量钻入它的体内,将其身体从内而外冻结。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在一阵冰块碎裂声过后,便化作了光粒子消散在空中。
林清云喘着粗气,把变身器拔下来,解除了变身。冰蓝色的甲胄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满脸血迹的男人。
手上那个冰蓝色的核心重新变回了平淡无奇的样子,解除变身后,卡片被吐了出来,握在手上,还在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清云……?”安雅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他。
“没事了,安雅,没事了。”林清云顾不得身体的疲惫,走过去紧紧抱住她。
安雅在他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林清云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这种庆幸之中,却夹杂着一种让他坐立难安的诡异感。
那股来自系统的能量似乎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顺着他的任督二脉汇聚到了他的下腹部。
那种感觉极其玄妙,不是受伤的剧痛,而是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就好像在盛夏的时候,涂了一点清凉油一样,很舒服。在心理层面,他感觉到某种属于男性的,蠢蠢欲动的欲望,竟好像变得彻底平息。
他弯腰捡起那枚核心和卡片,将它们塞进了口袋。
商场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还有幸存者们的哭喊声。林清云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阳光下依旧璀璨的柜台,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更不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总之不像人类的造物。
“我们走吧。”林清云抱起安雅,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