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被浓烈的杀戮欲淹没。
血液浸染虹膜，覆盖了原本清澈的眼睛。
本该因力量撕扯而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被注入了近乎暴虐的活力。
此刻的桐山生叶，是被本能与力量支配的猎食者。
嘴角向上咧开，露出癫狂的傻笑。
「我……看到你啦…」
最先发现他的厄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似乎是嘴的器官大开，喷出一股混杂着尸臭与水泥粉尘的浊气。
粗壮碎石手臂带着破风之声，生出更多，看上去笨重的厄灵比人类更加敏捷。
生叶脚下一蹬，地面的水泥碎块碎裂，如出膛子弹，贴着厄灵粗糙的手臂擦过。
将那头厄灵的手臂从根部扯断，脓水与碎肉飞溅，溅在生叶的脸颊。
身形在狭窄的小巷里跳跃，如同一只猎杀羚羊的猎豹。
他踩着墙壁，身体在空中划出的弧线，避开另一头厄灵横扫而来的巨腿，拳头直刺对方胸口，嵌着的腐烂肉组织的核心。
拳头如尖刀，刺入厄灵躯体，碎石与腐肉崩裂开来。
手腕一拧，将厄灵核心捏粉碎。
厄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倒地。
其余的厄灵也扑过来。
尖啸声、撕裂、腐臭的气息，宛若人间炼狱。
生叶握住排水管借力一翻，稳稳落在屋顶。
瓦片被踩碎发出清脆声音，生叶四肢舒展，以一种违背人类常理的姿态在屋顶上飞奔着与厄灵格斗。
黑发被风掀起，神经病一样的傻笑从未消失。
锁定下方围追堵截的厄灵，俯身，从两层楼高的屋顶纵身跃下！
「砰——！」
落地时，地面震出一圈浅坑，碎石飞溅。
他落地的位置，正是三头厄灵的包围圈中央。
双臂，化作粉碎机扇叶。
生叶此时的样貌，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下方民居的窗户里，一位母亲正抱着年幼的孩子，透过窗帘缝隙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她捂住孩子的嘴，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敢呼吸。
厄灵从侧面突袭，用身躯将生叶顶进民居。
生叶被撞进客厅。
母亲魂飞魄散，抱着孩子猛地后退，撞在衣柜上。
瓷器摔在地上裂成碎片。
母亲抱着孩子缩在墙角。
生叶用额头狠狠撞向厄灵，一记头槌成功将厄灵击退。
「好痛……」厄灵依旧模仿人类说话。
随后被打碎核心。
返回巷道，生叶以雷霆之势清除了剩余的全部厄灵。
生叶松开手，掌心残留厄灵的血浆，瞳孔微微收缩，那副狰狞嗜血的模样还没消退，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气。
他背对着街道入口，低着头，大口喘气，衣服破烂不堪，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急促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名少女穿着国安伏厄司的制服，长发被简单束起，脸上写着焦急与凝重。
满街尸体，她看清巷道中央的身影时，脚步顿住。
那是一个背对着她的少年，身形单薄，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生叶缓缓侧过来一半脸。
少女浑身血液似乎结冰了，脚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握住腰间的短刃。
少年一脸血迹，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清秀的五官扭曲着，眼白部分还带着未褪尽的淡红，眼神空洞狰狞。
那副模样，根本不是人类。
“天厄……吗？”
伏厄司的公开信息——
只有天厄级别以上的厄灵才会有人类的形态。
天厄是仅仅低于神厄的恐怖存在。
少女的心脏一直在高速跳跃。
恐惧到浑身发抖，握紧短刃。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朝着生叶冲了过去，短刀在暮色里划出一道蓝光。
“我真是疯了。”
生叶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攻击，依旧保持着那副狰狞空洞的模样。
「咚。」
生叶双腿一软，直直地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癫狂的神情渐渐消散。
身体向前倾，失去意识。
狂暴的力量渐渐平息，瞳孔里的猩红退潮，恢复成原本的浅褐色。
指尖的利爪缩回体内。
短刀停在生叶心脏前。
“……？”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探向生叶的颈动脉。
接着托起生叶的脸。
嘴唇苍白，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与刚刚那个癫狂的恶鬼判若两人。
“是人类……？”
“这些厄灵是他一个人打倒的吗？不过可以确定，他是人类……哎呀，怎么能出现这么低级的判断错误。”
地上的生叶咳嗽起来。
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女，视线聚焦了几秒。
“是你？”生叶问。
“……你认识我？”少女有些难以置信。
刚刚那个让她以为是天厄级厄灵，此刻竟然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应该只是单方面见过你……”生叶说。
“先不说这个了，你是民间的伏厄术士吗？”少女问。
“我……不是伏厄术士。”
“好吧，看来只是一个路过的倒霉蛋。”少女掏出手帕给生叶擦脸。
“不过好了，这边算解决了，我要去支援凛她们。”少女转身准备离开。
“最后问一下，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生叶的脸色骤变了，抬头看向街道两侧的小巷深处。
与此同时，少女也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沙沙沙……」
无数细碎的脚步声，从巷子的阴影里传出。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厄灵，正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灰黑色的碎石躯体、嵌着骸骨的丑陋模样，将整条街道彻底包围。
它们之前一直藏在暗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倾巢而出。
“从刚刚开始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下午怎么突然爆发这么多厄灵，哪里又出大天灾了吗……”少女退后。
数量极其多。
将生叶护在身后，握紧短刃，摆出战斗姿态。
可她的手在不停地发抖，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厄灵，她的实力根本不堪一击。
“你快走，一般人连厄灵的一击都受不了！”少女说道。
但是生叶现在全身都没有知觉。
“糟了……刚刚好像被什么东西支配了……现在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此时黑玉停止了闪烁，温度变化成正常的石头。
最先冲上来的两头厄灵，挥舞着碎石手臂，朝着少女狠狠拍来。
少女侧身躲闪，短刀刺向厄灵的核心，动作利落却带着明显的吃力。
厄灵发出尖啸，挣扎着想要反击，少女拼尽全力将其绞杀，身体却被另一头厄灵的手臂扫中，狠狠撞在墙上。
她咳出一口鲜血，短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剧痛席卷全身。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少女彻底淹没。
她闭上眼，等待着剧痛与死亡降临。
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近在咫尺，凄厉到极致的厄灵尖啸，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惨叫与躯体崩裂的声响。
少女睁开眼。
一道纯白如雾的气息，笼罩了整条街道。
雾里能看见一道挺拔的剪影，被雾气层层包裹。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甚至没有听见脚步声，每一次雾气轻微涌动，都伴随着一群厄灵的惨死。
没有轰鸣，没有呐喊，甚至没有杀气外放。
只有绝对碾压性的暴力。
“是他！得救了……”少女如释重负地安心闭上眼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