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赎罪。”
铃音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话音落下,她握紧手中的短刀,朝着其他队友与厄灵缠斗的方向跑去。
只留下仓促的背影。
“什么赎罪?她到底在说什么,看来是参照不了。”
生叶撑着发软的双腿,从地面支起上半身。
看着铃音的方向,他清楚地看见,对方手臂上刚刚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已经止血。
皮肉边缘甚至泛有愈合迹象。
是因为短暂的睡眠吗。
生叶在心底默默得出结论。
体内不适感终于消散,四肢麻木感渐渐褪去。
他扶着身旁的水泥墙壁,站直身体。
铃音那句轻飘飘的“赎罪”在脑海中盘旋,思索片刻只觉得毫无头绪,索性放弃了思考。
他拖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踉踉跄跄地朝着家走。
战斗还在持续,凄厉的厄灵惨叫与铁器碰撞的脆响刺破夜空。
与居民区的安逸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低矮公寓楼紧紧挨在一起,晾衣杆上的衣物轻摆,便利店灯光在街角温柔地亮着。
几条街之外的公墓区域附近,地面布满龟裂的痕迹,黑色的厄灵瘴气弥漫在空气里。
是炼狱战场。
生叶低着头,避开路边散落的碎石与折断的枝叶,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小公寓。
墙面上贴着有些褪色的防火海报,一旁的电表箱微微掉漆。
为了防止黑玉从口袋遗失,生叶将黑玉戴到脖子上。
关上公寓门,将外界的厮杀隔绝在外。
窗外依旧能听见隐约的惨叫与爆炸声,可连日的疲惫压过一切不安。
生叶倒在床上,在忽远忽近的异响中,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时,天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生叶揉着额头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晨间新闻的画面切到突发报道,记者站在拉起黄色警戒线的现场,语气沉重:
“……今日凌晨,东京都墨田区新田公墓附近发生大规模厄灵袭击事件,一名现役伏厄术士在战斗中不幸牺牲……本次事件无普通民众伤亡……”
镜头扫过现场,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公墓围栏、满地的碎石与枯萎的草木。
生叶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卫生间,拿起放在陶瓷洗手台上的牙刷,挤上牙膏,机械地上下刷动。
客厅桌子角落,摆着一个木质相框,照片里的少年还带着稚气,头顶扣着一顶明黄色鸭舌帽,被剑高高举过肩头。
两人都笑得眉眼弯弯。
结束洗漱,拿起放在一旁的黑玉项链,将项链戴好,黑玉稳稳贴在胸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生叶看着铁门。
走了出去。
公寓门口的走廊上,邻居大叔正半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拢散落一地的物品,神情有些狼狈。
纸箱摔得四分五裂,书本、衣物、旧杂志散落一地。
大叔和剑年纪相仿,脸上带着和剑相似的伤痕,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抱歉抱歉,不小心弄撒了……”大叔苦笑。
生叶默默弯下腰,伸手捡起散落的书籍,将它们一一规整回纸箱里。
“真是谢谢你了,后辈。”
大叔松了口气,目光落在生叶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温和。
“说起来,我和剑,是一起从横滨搬到东京的,已经过去十三年了。”
生叶捡东西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邻居,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明显的错愕。
他从不知道,这位住在隔壁的大叔,竟然和剑是旧识。
剑从未对他提起过这段过往。
对面的大叔时常紧闭大门,生叶只是和他简单说过几句话,停留在认识的程度。
“剑救过我女儿,她现在跑去国安了,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生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摇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爸没跟我说过。”
“剑不爱提过去的事。”大叔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不便的腿。
“可惜我身体不便,无法出席剑的葬礼。”
生叶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眼睛里掠过一丝苦涩,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生叶继续低头整理着箱子,动作比刚才慢了几分。
大叔望着生叶沉默的侧脸,目光望向远处晴空下的居民区,声音低沉地说:
“当一片草原里最强大的雄狮消失后,那些一直忌惮它,不敢妄动的豺狼、鬣狗,就会毫无顾忌地倾巢而出。”
生叶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随口感慨。”
大叔收回目光,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掩饰了眼底的沉重。
终于将所有散落的物品整理妥当,两个纸箱稳稳靠在墙边。
两人面对面站在狭窄的走廊里,空气忽然变得凝滞起来,原本温和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
邻居大叔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生叶脖颈间露出的那一小截黑玉上。
大叔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沉甸甸的石头,砸在生叶的心口:
“你已经踏上这条路了,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成为雄狮,或者成为猎物。”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生叶的瞳孔微微收缩,胸口的黑玉发红光,像是在回应这句残酷的箴言。
他张张嘴,想要追问,大叔却已经转过身,拖着不便的腿,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公寓。
“谢谢你后辈。祝你武运昌隆。”
公寓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身影。
次日,生叶从学校回来,捡到邻居大叔的遗失驾照,归还时,生叶发现——
大叔在家中上吊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