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塔矗立在正中央,塔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石板步道,修剪整齐的草坪与低矮的观景台。
七山泷寂所站的位置,恰好是东京塔正前方的阶梯高台,视野能轻易笼罩整片广场。
他就这样俯视着生叶。
生叶盯着高台上的人影,全身肌肉紧绷。
警惕。
七山手心的黑玉与生叶胸口的项链共鸣,像两颗同步跳动的心脏。
“别紧张。”
七山轻轻开口。
“前天在小巷里,打得很漂亮。”
“小巷?”
从公墓回家的路上。
生叶感受到仿佛灵魂被撕碎的苦楚。
遭遇厄灵,然后——
失去意识。
——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恢复意识时,浑身剧痛,生叶看到了雨宫铃音,再次遇袭后,白川救下他们。
那晚……到底做了什么。
生叶攥紧拳,把混乱的记忆压下去。
平复呼吸。
“你到底什么身份?”
七山微微眯起眼,红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显得异常妖异。
他抬手轻轻抚过颈间的黑玉,语气轻描淡写。
“厄灵一方的支配者。”
支配者。
生叶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也没时间细想。
低头看向胸口被牵引得笔直的黑玉项链。
是它把生叶强行拖到这里的。
难道是那个男人手中的黑玉做的吗。
生叶想。
“很遗憾,黑玉之间并不能吸引。”七山仿佛看穿了生叶的内心。
“就在刚刚,也是它拉着我到这里的。”
“现在三个人已经到齐了。”
七山的目光越过生叶的肩膀。”
三个人?
生叶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生叶身后的步道上,已经站了一道高挑而冷冽的身影。
“白川?”。生叶感到震惊。
“嗯。”
像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七山泷寂的笑声在广场上散开,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酷。
“三位支配者同时现世……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千年前的平安时代。”
眼神里闪烁着对“变革”的狂热:
“这意味着,一场血腥的厮杀,要开始了。”
“厮杀?什么意思?”生叶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白川的掌心已经凝聚起深红色的厄力,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那双冰冷的眼睛,自始至终锁定在七山泷寂身上。
“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七山甚至故意往前站了一步,脚下的石板与游客仅隔着几米距离。
“不管我们谁死,黑玉失去支配者,诅咒将冲击地脉,地脉受损……就像十三年前的横滨那样。”
他语气轻佻,却字字戳中要害。
白川的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他没有任何犹豫,飞速结印。
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出现在手中,锋芒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噗——音爆」
身影消失,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红影,堪比子弹。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哇啊——!”
尖叫声炸开。
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人被撞倒在地,餐车翻倒,小丸子滚得满地都是,手机、包包、外套散落一片,狼狈不堪。
锋利的刃口擦过七山的脖颈,留下一道细而浅的伤口,一串鲜血从脖子里不紧不慢地流出来。
七山却只是轻轻笑了起来,笑意里充满得意。
“人类一方的支配者居然是你,我的确没有料到。”七山说。
白川面无表情,收剑。
下一瞬间,他伸手一抓,直接掐住七山的脖子,猛地向上一提。
七山双脚离地。
“活捉你,会怎么样。”白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呵呵,我会自杀。”七山喘着气,却依旧笑得轻松,眼神里带着对死亡的不屑。
“杀伐心不要太大嘛。我虽是厄灵,但我可是和平主义者。”
“而且,我也只是在为某位大人效力。”
白川沉默片刻,手指缓缓松开。
七山落回地面,轻轻揉了揉脖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仿佛刚才的窒息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生叶还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支配者、黑玉、平安时代、十三年前的横滨……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生叶。”
白川开口,语气平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瞬移到生叶旁边的。
“想好要不要加入伏厄司了吗?”
生叶完全不明白真相,但就现在得到的信息,用最简单的逻辑就能想明白——
拒绝,就是与伏厄司为敌 。
“我加入。”
生叶回答。
白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欢迎加入,生叶。”
“地脉的牵引力消失了,这么冒险跑一趟真是太唐突了。”
七山擦干额头上的冷汗。
直面白川这样强的怪物七山全程都在假装淡定。
已经悄悄跑路了。
生叶发现了。“……不追吗?”
“不用,没有意义。”白川说。
等生叶再回头,七山已经消失了。
于是白川带着生叶前往国安。
地铁车厢里灯光惨白,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位低头看手机的乘客。
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车门隔绝在外,只剩下规律的震动。
白川坐在他斜对面,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让附近的乘客下意识地远离了几个座位。
他没有看生叶,目光落在车窗上,映出自己淡漠的侧脸。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生叶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东京塔下的对话还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支配者、黑玉、平安时代、厮杀、即将化为杀戮场的日本……
每一个词都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挤出一句问话。
“白川前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白川望向窗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解释。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世界的真相,在生叶面前铺开。
“这是「咒玉」,封存诅咒的监狱。”
不是力量的源泉。
而是一座监狱。
关押着足以让整个日本覆灭的执念。
“平安时代,厄灵与人类曾共生共存。最终人类获胜,条件是杀光所有怀有敌意的厄灵,且存活的厄灵数量,不得超过人类的十万分之一。”
“厄灵也同样适用这个条件。”
“所以厄灵不断袭击人类,人类对抗厄灵。”
“无论是人,还是厄灵,死后都会化作诅咒。”
“其中最强的三个——人类、厄灵、人厄混血,死后凝聚成最强力的诅咒,被分别封印在三块咒玉之中,一直由地脉链接。”
“诅咒唯一的愿望,就是光复。”
白川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站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一旦某时代出现能够支配这股诅咒的人,黑玉就会找到他,因为光复是诅咒的执念,诅咒就会想借此人的手重新东山再起。”
“不过能承受住这股诅咒甚至支配的人百年未必能出现一个。”
“人类一方的黑玉由白川祖传,没有执念,但是厄灵一方的黑玉和人厄一方的黑玉同时苏醒,那么人类一方的黑玉也会随之苏醒。 ”
白川转过头,眼神沉重。
“整个日本,都会变成杀戮场。”
生叶想起前天夜晚倾巢而出的厄灵。
黑泽吊在房梁上的尸体,不断在牺牲的伏厄术士……
“杀戮早就已经开始了吗。”生叶又想到一个关键点。
“七山是妖怪……你是人类支配者。那我和爸都是……”生叶说。
“嗯。你是人厄混血。”白川回答。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地铁轰鸣声盖过。
“顺带一提——桐山剑,是我的老师。”白川说。
“什么?”
地铁驶入黑暗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