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雨宫?”生叶托住下巴想起来这个粉发少女。
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女孩。
“对,没错。”铃音双手叉腰点头回应。
“嗯,请多指教。”生叶轻微鞠躬。
“行!记得叫我前辈。”铃音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哦对了,凛,你的便当给你放你公寓里了。”铃音说。
“谢谢你哦,铃音酱!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用专门介绍了。”凛双手合十放在脸颊旁边。
“铃音也是我们前线的术士哦,下面我带你参观公寓,生叶酱。”凛笑着说。
蝉鸣把盛夏裹得密不透风。
柏油路面上,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行人步履匆匆,手里攥着冰饮或团扇。
伏厄司的公寓是一栋带着庭院的独栋小楼。
地板是浅木色,屋内陈设简洁干净,榻榻米铺得平整,墙角摆着几盆绿植。
刚踏进门厅,头顶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重物落地声,紧接着,一个只穿了一条黑色紧身裤衩,浑身肌肉块块的男人,从二楼楼梯口一跃而下。
砸在地板上,震得灰尘都飘了起来。
他胸膛宽阔,腹肌棱角分明,手臂上绷着暴起的青筋,脸上挂着极度自信的笑容。
“哟——新人!我是伏厄司前线武士,武田铁次!以后在这栋公寓里,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
男人说着还刻意转了个身,秀出背后如刀刻般的背阔肌,神态得意到近乎嚣张。
神凛伸手捂住眼睛,透着无奈,小声嘀咕:
“好丢人。”
生叶僵硬地抬手挥了挥,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你、你好……”
一楼是推拉式的木造玄关,脱鞋区铺着灰色防滑垫。
一楼是共用的客厅、冰箱上贴着几张任务提醒与便利店优惠券。
神凛带生叶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间标准的东京单人寮,面积不大却格局规整,一进门就是窄窄的收纳式玄关,右侧是白色衣柜,左侧嵌着书桌与书架,所有家具都是伏厄司统一配备的浅木色。
“这是你的房间,之后会有人给你贴门牌。”
简单参观完公寓,神凛双手合十拍了拍。
“好啦!参观完毕,整理床铺吧。”
次日,生叶就开始执行巡逻任务了,和铃音搭档。
傍晚的暑气依旧没有散去。
生叶叼着雪糕棍,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双手抱头 。
整个人懒懒散散,完全没紧绷感。
铃音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无聊地用短刀刺入树干,刀身没入大半,拔出,又再次甩出,打发时间。
“好闲啊……”生叶叼着雪糕棍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以为加入伏厄司,每天都要跟厄灵打。”
铃音拔出短刀,甩了甩刀身上的木屑,斜睨了他一眼。“希望一个月后,你还能觉得这么轻松。”
“哦对,之前在巷子里我问你为什么要当伏厄术士,你说的赎罪是什么……”
生叶还想再说什么,一阵急促又粗重的喘息声,突然从公园入口处撞过来。
“呼……呼……”
一个老头,朝着两人跑来。
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只能一边跑一边用袖子胡乱擦拭。
他跑到两人面前,差点跪倒在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指着自己的胸口,反复吞吐:
“……你们……你们是国安的人吗,我在路上看见你们的制服了……”
“你这是怎么了……”生叶递给老头一张纸擦汗。
“我们找个凉快点的地方讲。”老头接过纸擦擦汗。
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老人坐在座位上,喝了冰咖啡,终于平复呼吸。
生叶嘬了一口咖啡。“好苦……”
“我是东京都中央区旧樱井小学的前任校长。”
老人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学校从一年前开始,不断闹鬼,到现在已经彻底停学,大半学生都退学……”
铃音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毫无波澜:
“我们不是灵媒师,除祟不该找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处理高危厄灵的术士!是真的有东西在害孩子!我出四百万日元。”
铃音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接。”
生叶愣在原地,看着前后态度判若两人的铃音,一时语塞:
“这样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真的没问题吗?”
铃音站起身,把短刀别回腰间,理了理制服衣角,一脸理直气壮。
“你以为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而且市民的紧急求助优先,完全合规,事不宜迟,走吧,可恶的厄灵,居然这么迫害一个手无寸铁的校长。”
她不由分说,拽起生叶就往外走。
老人连忙跟上。
“不会很危险吧。”生叶问铃音。
“所谓闹鬼应该就只是一个小厄灵在作祟,我之前处理过类似的事情,非常简单,四百万日元呢,就算有些棘手我也认了。”铃音说道。
“行,前辈都这么讲了。”
“哼,前辈叫的很好,继续保持。”
旧樱井小学坐落在一片老旧居民区的深处,四周的房屋低矮破旧,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越靠近学校,空气就越冷。
明明是闷热的夏夜,这里却透着一股寒意,蝉鸣声在这里戛然而止。
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铁门锈迹斑斑,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门上贴着泛黄的封条,早已被风雨撕得残破不堪。
围墙爬满藤蔓,遮住了大半教学楼轮廓,只露出几扇破碎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盯着来人。
“这里……”
老人站在铁门外,脸色发白,不敢再往前一步。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里面…”
“处理完打我电话,绝不食言。”
说完,老人转身跑了。
生叶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呀——”
铃音跟在她身后,刚踏入校门没走多远,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自动重重关上,锁芯咔嗒一声,锁死。
同时,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结界,以学校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将两人彻底困在了里面。
“结界。”铃音脸色变了,伸手摸向铁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被弹开。
“糟了,出不去了。”
“那老头给我们耍了。这根本不是闹鬼。”铃音用力踢翻旁边的课桌。
进了学校,生叶好像想起了什么。
“铃音,我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生叶十分紧张的看着铃音的眼睛。
“哈?”
铃音打起精神听生叶的话。
“我学校那边怎么办,不退学就跑到伏厄司,这不合规吧。”生叶托着下巴。
“……”铃音无语。
用力踢了一脚生叶的屁股,生叶一下扎到课桌堆里。
“笨蛋!现在想这些干什么!我们要死了诶!”
“抱歉抱歉……我只是比较在意。”生叶爬起来,尴尬的笑笑。
“唉,凛会帮你安排好的。继续往前走,说不定有机会出去。”铃音说。
塑胶跑道老化开裂,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篮球场的球架歪倒在地,篮板碎成了两半。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能展开结界,这里的厄灵至少地厄级别以上。”
铃音压低声音,短刀握在手中。
话音刚落,教学楼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嗒。
嗒。
很慢,很轻,像是小孩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走廊的深处,一点点靠近。
生叶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教学楼的大门。
黑暗中,几个模糊的小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几个穿着破旧小学生校服的孩子,脸色青白,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
嘴角淌着黑红色的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皮肤浮肿,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他们一步一挪,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泣声,朝着两人围了过来。
“干活了,生叶。”铃音掏出短刀。
楼道灯光忽明忽暗,电流声滋滋响。
黑暗中,孩童怨灵如潮水般从储物柜,天花板,墙裂缝中疯狂涌出,腥臭的阴风瞬间席卷整条走廊。
铃音足尖猛地一踏地面。
「砰——!」
水泥地面应声裂开细纹,碎石飞溅。
她整个人如粉色箭矢弹射而出,短刀划破空气,拉出一道粉色流光。
“白月之削切。”
嗤嗤嗤——!
刀锋连续刺穿三只小厄灵头颅,黑血炸开,厄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砍死。
铃音借反作用力,身形凌空一旋,踩在摇晃的储物柜顶端,借力再次飞扑。
短刀刺进倒挂在天花板上的爬行怨灵脖子里。
怨灵被一刀劈碎,铁皮储物柜被劲风震得轰然倒塌,灰尘滚滚扬起。
生叶握刀在手尝试控制厄力,狂涌而上,顺着手臂灌入刀身。
漆黑武士刀瞬间燃起暗红焰纹,空气被高温扭曲。
一只四肢反折的厄灵极速扑来。
生叶用力将刀插进地板。
轰——!
水泥地板凹陷下去,碎石如子弹般四射。
前冲,速度快得拉出残影,长刀自下而上,暴力上挑。
“喝——!”
嗤啦——!
怨灵被生叶劈成两半,黑血飞溅在墙壁上。
余劲未消,刀风狠狠撞在墙面,轰出一道半米深的刀痕,砖块簌簌掉落,烟尘弥漫。
铃音凌空飞踢,将一只扑来的厄灵踹飞,身体在半空优雅旋身,短刀甩出,精准钉死从厕所爬出的厄灵。
可就在落地瞬间,地板轰然开裂。
数只灰黑手臂破土而出,死死攥住她的脚踝!
铃音失去重心,就要被拖入地底。
生叶瞳孔一缩,双脚蹬墙飞冲,贴着倾斜的墙面狂奔而上。
冲到顶端的瞬间,他猛地蹬墙反跃,整个人如炮弹俯冲。
长刀高举,暗红厄力凝聚成实质般的刀芒,撕裂空气,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砰————
地面被劈出一道数米长、深可见骨的裂痕,碎石与烟尘轰然冲天而起。
生叶抓着铃音的手臂,瞬间被齐根斩断。
生叶落地,烟尘环绕周身。
“原来我可以这么厉害……难怪父亲会封住我的力量。”生叶看着双手自言自语。
铃音的短刀在指尖飞速旋转,飞身掠至生叶身旁。
两人背靠背站稳,一个快如鬼魅,一个重如崩山。
“上了!”
“嗯!”
铃音率先动身,飞檐走壁,在墙壁与天花板间连续弹跳,短刀化作无数银点,如暴雨般穿刺厄灵群。
厄灵被刺穿的惨叫声连绵不绝,铁皮柜被撞得东倒西歪,玻璃碎片四溅飞扬。
生叶正面硬冲,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长刀横扫、直刺、劈砍、砸击。
横扫。
轰——
成片厄灵被拦腰斩断,黑血与黑烟炸开,墙壁被刀气轰得大面积脱落,砖块碎石哗啦啦砸落满地。
劈砸。
砰————!
厄灵被硬生生砸进地面,水泥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米,烟尘滚滚翻腾,遮蔽视线。
刀风呼啸,血肉飞溅,碎石撞击墙壁发出密集脆响。
生叶一脚踹飞扑来的厄灵,厄灵狠狠砸在储物柜上,铁皮柜瞬间凹陷变形。
铃音凌空翻身,短刀直插厄灵眉心,身体轻盈落地,带起一阵尘雾。
一口气斩杀了十几只,生叶微微喘息,抬头看了一眼铃音——她脸上也挂着汗珠。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背靠背迎向下一波。
最后一只厄灵被生叶一刀贯穿,暴力甩飞,撞碎窗户,坠向楼下黑暗。
————轰
烟尘缓缓落下。
走廊满目疮痍,地面布满裂痕与刀痕,墙壁坑洼不平,储物柜东倒西歪,玻璃碎片、碎石、黑血散落一地。
两人微微喘息。
空气里只剩下硝烟、血腥与尘土的味道。
生叶已经能控制厄力了。拔出武士刀,配合铃音一起斩杀了这些低级厄灵。
角落一排破旧的铁皮储物柜,突然“哐哐哐”地疯狂震动起来。
柜门剧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击,想要冲出来。
生叶回头,其中一个柜门“砰”地一声炸开,一个满脸是血,额头凹陷的女童厄灵,直接从柜子里扑了出来。
脸贴着脸,几乎要撞进生叶的怀里,漆黑的空洞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
生叶连忙后退,随后反手一刀,将女童厄灵劈散。
更多的柜门接连炸开,无数厄灵从柜子里、地板下、天花板的吊顶里、厕所的隔间里钻出来。
有的喉咙被割断,脑袋歪在一边;有的四肢扭曲,以诡异的姿势爬行;有的浑身是伤,校服上沾满干涸的血迹。
“厄灵本体不在这里,这些可能只是造物。”铃音说。
生叶的长刀翻飞,精准斩杀厄灵。
生叶一边躲避着扑来的厄灵,一边大喊。
“注意脚下!”
铃音刚斩落一只爬在天花板上的怨灵,地板被掀开,一只手抓住铃音的脚踝。
“哇啊!”
生叶砍断那只手,救下铃音。
“谢谢。”铃音说。
“没事,这些厄灵很弱,甚至算不上厄灵。”生叶说。
杀完这一波厄灵,确定没有更多的敌人。
生叶靠在墙边蹲下,视线无意间扫过脚边一只厄灵的尸体。
胸口有什么东西反射了安全出口的绿光——一枚胸针。他蹲下凑近看:
胸针上写着「三年级三班」
生叶翻看其他的厄灵尸体,身上都是写着一样的字样。
三年级三班。
“铃音,本体说不定在胸针上的位置。”生叶说道。
“呼…看来很有可能,不过你要想清楚,我们这种级别的术士真的能打过那个家伙吗。”铃音说。
“我猜,八成是打不过吧。”生叶手搭在膝盖上。
“手机没信号。”铃音有点急了,不停踮脚,用力抓抓头发。“哎呀!”
“我说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接这个委托!”铃音突然对着生叶发脾气。
“我和你说过风险了。”生叶说。
“你在跟前辈表达不满吗,你有什么立场……”
“我不是问过你会不会很危险吗?”
“我又不是神,我肯定会判断失误啊!当时你要是拦着我就不会这样了。”
“你说了,四百万日元棘手一点你也认了。”生叶无奈摊手。
“那你就没错了吗!”铃音提高了声音,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里传了好几遍回声。
“会把敌人引过来的,麻烦小声一些,我现在很累耶……”
“我就不,明明是你的错!”
“够了!爸去世了,本来就烦躁得不行,你不会以为我没脾气吧?”生叶也提高了声音。
“他说过,让我守护一些珍贵的东西,可以是别人的生命,也可以是自己的幸福,现在我舍弃了第二者。”生叶接着说。
“我不想自己那么轻易死掉的,至少现在不想……刚刚有些激动,我向你道歉。”生叶继续说。
“你以为我就不想要幸福了吗!搞得好像你是全世界最惨的那一个!”
“我全家都被厄灵杀了……我明明有术式……但是因为胆小,只顾着自己逃走了,我的家人是被我害死的,我必须赎罪……哪像你一身轻松!”
铃音说完,转过身去。
生叶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肩膀在发抖。
“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吵起来。”生叶站起来,顺着班牌找三年三班。
此时,一个蓝色的人形虚影在走廊尽头出现。
他伸出手臂,指着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