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轰鸣还在耳边，灼热的气浪卷着麦酒的香气，从身后扑来。
妮娅在混乱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脑中标示的位置。
她不清楚为何要跑，但黑猫留下的信息成了身体的本能。
左脚踩上翻滚的酒桶，跃起。
身体在空中扭转，躲开一根断裂飞来的车轴。
落地，矮身，从人群缝隙中钻过。
追兵的吼声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身体在抗议。剑伤在流血，饥饿与疲惫一同涌来，四肢沉的抬不起来。
妮娅冲进一条窄巷，光线暗了下来。
嘈杂声被厚墙隔绝。空气里是铁锈、劣质烟草和汗水的怪味。
阴影里，到处都是窥探的眼睛。
这里是“暗鳞”黑市。
比街上更危险，也更适合藏身。
她蜷缩在货堆角落，阴影吞没了她。宽大的灰袍是最好的伪装。
几条街外，圣殿骑士雷蒙抬手，制止了冲动的下属。
他扫过满地狼藉。
“车轴断裂，是意外。”一名骑士报告，“但那只黑猫……太巧了。”
雷蒙没有作声，目光停在了通往黑市的巷口。
“她，跑不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目标进了‘暗鳞’。封锁所有出口。凯伦，跟我进去。”
他拔出骑士剑，剑身圣光流溢。
“记住，净化，不是屠杀。”
“暗鳞”黑市的另一端。
罗威尔将一个镶嵌蓝宝石的银质音乐盒，推到柜台对面。
柜台后的胖子吉姆用单片眼镜眯眼打量。
“矮人王庭的手艺，做工不错。”吉姆慢悠悠的说，“可惜，没人有闲心听这个。而且这徽记是北境失落的银月家族……烫手。”
他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
“三百金币，不能再多。”
罗威尔的拳头在桌下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这东西，至少值一千。
但他没有时间。
“三百就三百。”罗威尔的声音沙哑，“现在给我。”
他脑中全是信使带回的消息。
“摩尔加斯之拳”军团，已合围多兰里尔。
城墙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
他的女儿，在那座孤城里。
吉姆咧嘴笑了，从柜台下数出三百枚金币装进皮袋。
罗威尔接过钱袋，正要转身。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两个散发圣光的骑士从入口走入，整个黑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让出一条路。
罗威尔的呼吸一滞。他被堵住了。
他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准备溜走。
就在这时，一个灰袍身影从货堆后跌撞着跑出，正好撞进骑士的包围圈。
她手里，还攥着把沾血的手斧。
“找到你了，污秽。”骑士凯伦的声音冰冷，“束手就擒。”
妮娅弓着身子，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动手。”队长雷蒙下令。
凯伦的剑划出一道弧线，直劈妮娅的肩膀。
躲不开！
妮娅本能的抬起斧子格挡。
“铛！”
一声脆响。
手斧应声而断。
圣光长剑劈进妮娅的左肩，深可见骨，几乎卸了她整条左臂！
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罗威尔瞳孔一缩。
这一击，废了。
然而下一秒，罗威尔的呼吸停了。
那道可怕的伤口，血肉蠕动，竟自己长了回去！骨头发出的“咔咔”轻响，正在对接。不过几个呼吸，那条几乎断掉的手臂，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凯伦的脸白了。
妮娅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剧痛和圣光彻底激发了她的凶性。她扔掉断斧，像一道灰影扑了过去！
凯伦下意识横剑格挡。
但妮娅任由身体撞上剑刃，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同时，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另一名骑士的膝盖！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名骑士惨叫着跪倒在地。
一击得手，妮娅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她胸前那道伤口，也开始了新一轮的愈合。
黑市里没人敢出声。
罗威尔的心跳停了一拍。
瞬间愈合。
以伤换伤。
这不是人。
是兵器！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烧了起来。
佣兵团？蠢货才去送死。
但如果……能得到这件兵器呢？
罗威尔的视线在场中飞快移动。
少女头顶，巨大的鹿角吊灯，绳索已经腐朽。
吊灯下方，是骑士队长。
骑士侧后，烈酒木桶，旁边就是炭火盆。
一条路，瞬间清晰。
罗威尔的手悄无声息的探入风衣内侧，摸出一个由黄铜与黑木制成的、巴掌大小的古怪装置。他抬起手，将装置对准了那根腐朽的绳索，扣下了扳机。
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机簧弹动和尖锐的气流喷射声。
“噗！”
这个声音！
骑士队长雷蒙的瞳孔一缩。
是风语之巢的炼金气枪！那些阴沟老鼠的把戏！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寻找弹道，视线恰好捕捉到一枚钢针精准地钉入吊灯的绳索！
目标不是人！
“该死！”
他来不及多想，一声暴喝，反手将圣光长剑猛地插进地面！
“庇护！”
以剑身为中心，一道金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在人群头顶瞬间张开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下一刻，沉重的鹿角吊灯轰然砸在光盾上，发出一声撼动人心的闷响。
罗威尔从阴影中冲出，没有逃跑，反而冲向中心，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
“跟我走！”
他低吼，却发现拉不动。
那个瘦小的身躯纹丝不动。
罗威尔猛地回头，对上一双冰冷的暗金色眼睛。妮娅没有挣扎，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他、火盆与圣骑士，然后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砰！”
罗威尔一脚踹在火盆上。
通红的木炭飞出，落在流淌的烈酒上。
“轰！”
蓝色的火墙爆开，吞没了一切。
罗威尔护着妮娅，被气浪推向后方。他转身，一脚踹在早已松动的砖墙上，撞开一个通往码头的洞口。
两人一头扎了进去。
在黑暗中狂奔，身后的火光和喧嚣迅速远去。
罗威尔心跳如鼓。
不是紧张，是兴奋。是战栗。
他握着妮娅的手腕，那瘦弱的身体里藏着惊人的韧性。
圣殿骑士追捕。
她，活下来了。
招募佣兵团是蠢事，是自我安慰。
但是……
如果需要的不是一支军队呢？
如果需要的，只是一件完美的兵器呢？
罗威尔呼吸粗重，脚步越来越快。
密道的光很暗。他回头，只看到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麻烦？
不。
这是唯一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