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的回响还未散尽，一只湿滑的钩爪就猛地搭上海狼号的船舷。
紧接着，甲板上传来沉闷的、水淋淋的脚步声。
一群臃肿的怪物从浓雾里走了出来。
它们浑身覆盖着黏滑的鳞片，鼓胀的鱼眼在黑暗中发出磷光，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像是喉咙被灌满水的声音。
大鲍勃海盗团。
一群来自深海的畸形鱼人。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
“守住货舱！”一个大胡子水手长吼着，他没像愣头青一样冲上去，而是矮身躲开一只鱼人挥来的船锚，手里的砍刀顺势撩开对方满是粘液的肚皮。
绿色的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但他没机会补上第二刀。
另一只鱼人的蹼爪已插进他的脖子。
水手长脸上的怒火凝固了，和那只被他重创的鱼人一起倒了下去。
这样的场面在甲板上接连上演，船员们的防线很快就被撕得粉碎。
雷娜长剑出鞘，银光一闪。她拉着吓得浑身发抖的菲莉，退守到一堆货箱后。
她的剑守住一个角落，一道死亡界线。但也只能守住这里。
另一边，罗威尔贴在阴影里，把妮娅护在身后。
两只鱼人低吼着包抄过来。
罗威尔没退。他从风衣下抽出那把古怪的炼金气枪，对着左边的鱼人扣动扳机。
“噗！”
一枚钢针射入鱼人的眼窝。那怪物没出声就倒了下去。
同时，他侧身迎上右边的鱼人，匕首直接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但这动静，引来了更多怪物。
他可以解决一个，偷袭解决两个，甚至用枪瞬间干掉三个。
但解决不了全部。钢针有限，而怪物无穷无尽。
他的战斗方式，在这样混乱而绝望的战场上，和雷娜一样，都显得杯水车薪。
他的眼睛在飞速转动，分析着整个战场。
船员正在溃败。
雷娜的剑术无懈可击，但她像一块礁石，能在风浪中屹立不倒，却无法阻止整片海洋吞没这艘船。
而他自己，也不过是礁石旁的一片阴影。
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身边的妮娅。
女孩的暗金色瞳孔里，映着甲板上的血和火。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别的反应，只是安静的看着。
罗威尔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份赌徒的疯狂压倒了一切。
他为了女儿，以经赌上了一切。
现在，是看底牌的时候了。
他贴近妮娅的耳边，声音又轻又冷。
“妮娅。”
“拦住它们。”
他没有说“杀了它们”，也没有说“保护我”。
只是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命令。
她转过头，看着罗威尔。
罗威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的眼神坚定而冰冷，像是在命令一件工具。
妮娅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不再躲藏，从罗威尔身后的阴影里，一步步走了出去。
一个娇小的、苍白的女孩，就这么走进了血肉横飞的怪物餐桌。
一只正在啃食水手手臂的鱼人注意到了她。
它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咕噜声，扔掉手里的断臂，提着一柄鱼叉，摇摇晃晃的朝她走了过来。
它随手一叉，刺向妮娅的胸口。
妮娅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臂，挡在身前。
噗嗤！
鱼叉毫无阻碍的刺穿了她纤细的小臂，从另一端透了出来。
鱼人狞笑着，正准备拔出鱼叉。
但他突然发现，鱼叉拔不出来了。
他看到，妮娅被刺穿的小臂上，血肉竟然在蠕动，死死咬住了它的武器。伤口飞快的愈合，肌肉和骨头都在变形，把那柄兽骨鱼叉挤得咯咯作响。
“咕噜……？”
鱼人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
妮娅的右臂突然伸长，五指融合成一柄骨质的血肉战斧，带着风声横扫而过。
咔嚓。
那只鱼人的上半身直接炸开了。
绿色的血浆溅了妮娅一身。
她面无表情的站着，任由温热的液体顺着她苍白的脸滑落。
她小臂上，那柄鱼叉被扭曲的肌肉挤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被刺穿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连道疤都没有。
一时间，甲板上的厮杀声停了。
甲板上的鱼人和船员全都停下了动作，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个小女孩，是个比它们更可怕的怪物。
“咕噜嘎！”
一只体型稍大的鱼人反应过来，发出尖叫。
它身边的几只鱼人同时扑向妮娅。
妮娅的身体开始发出骨头错位的咯咯声，更多的肢体从她的背后、肋下长了出来，变成了刀刃、长矛、重锤。
她变成了一个血肉组成的杀戮机器。
她冲进了鱼人之中。
这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碾压和吞噬。
妮娅的双腿扎根在甲板上，上半身却分裂出四条布满骨刃的节肢，将周围的鱼人切割成肉块。
她就是一台绞肉机，用最野蛮的方式以伤换伤。
妮娅的屠杀，彻底激怒了鱼人的头目。
那只体型最大，身上挂满人头骨的鱼人，发出了一声穿透浓雾的尖啸。
这不是撤退信号。
是献祭的号角。
所有活着的鱼人像是听到了命令，它们停下攻击，纷纷转身，用一种狂热的姿势，把武器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它们一边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一边拖着身体爬到船舷边，翻身掉进海里。
绿色的血液在海狼号周围迅速散开，染绿了一大片海域。
甲板上，厮杀停了。
妮娅身上那些血肉武器缓缓缩回体内，她又变回了那个小女孩的样子。
但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她脸色更白了，看着有些虚弱。
一阵响亮的，不像人声的肚子叫，从她的小腹传来。
她的身体在发出咆哮。
饿。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烧的她难受。
可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船身开始剧烈晃动，撞击来自水下。
咚！
咚！
撞击一声比一声重，整艘船的龙骨都在响。
这巨大的震动，也打断了妮娅的饥饿。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饥饿的眼睛，看向船外的黑暗。
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根巨大的触手从海里伸了出来。它比船的主桅杆还粗，上面全是厚厚的甲壳和藤壶。触手卷走了几具鱼人尸体，然后重重拍在甲板上。
木屑和血肉到处飞，甲板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战斗还没完。
“伟大的、随心所欲的、掌管一切命运与巧合的黑猫女神啊！”
角落里，菲莉再也承受不住这超出理解的恐惧，她抱着头，闭着眼睛，用哭腔大声祈祷起来。
“您的猫咪遇到了大麻烦！一个超级超级大的麻烦！求求您，睁开您那比星辰还亮的眼睛，看一眼您可怜的信徒吧！”
没有人理会她语无伦次的祷告，所有人都被那根准备再次砸下的巨型触手夺去了心神。
巨大的阴影罩了下来，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船身又一次剧烈晃动，闭着眼尖叫的菲莉脚下一滑。
“哎呀！”
她向前扑倒，嘴正好磕在一个固定缆绳的铁环上。
“呜……”
一声闷响，菲莉捂着嘴，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抬起头，手心里是一颗带血的小牙。
也就在这颗牙掉下来的瞬间。
那根要砸烂海狼号的巨型触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滑开了。
它没抓稳船舷，巨大的力量砸了个空，反而因为用力过猛，狠狠抽在了自己刚伸出海面的另一根触手上。
“嗷——！！！”
一声巨响从海底传来，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充满了痛苦。
紧接着，那两根缠在一起的巨大触手触电一样缩回了海里。海面剧烈翻涌，绿色的血水和巨大的浪花冲上天。
几秒钟后，一切又安静了。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甲板，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幸存者。
罗威尔看着远处海面上渐渐消失的血色，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捂着嘴，疼得直掉眼泪的猫耳少女。
还有她手心那颗小小的，沾着血的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