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铁锈味。不是普通的风，是下城区特有的那种——穿过废弃管道，带着消毒水的尾调。
阿尔文的胃痉挛。金色的异能在皮肤下收缩，像被针刺的章鱼触手，向骨髓里缩。
“好冷。”
她打了个哆嗦，开始握拳，张开，再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动，这是，原身遗留的条件反射。
"这是谁的手。"
不是问句，是确认。九岁的小手，有冻疮的疤，指甲缝里有黑泥，和她前世文档里的描述一样，和她现在感知到的温度一样。
她好像写过这双手，在七年前，在纸和笔的世界里。现在她住在里面。
风的方向变了。
阿尔文从垃圾桶爬上下来。经过这几天的恢复，她已经可以正常行动。
从东边来，带着更多消毒水，更多银蓝色的拟态异能残留。
集团的猎犬已经巡逻几个小时了。
“啧”她不满地发出声音。
“这个世界的异能来源于死去的神明们，而他们的代行者就是这世间的支柱。他们鲜有人知，但总有觊觎力量的小人。”
“呵呵，后面要是能出了这城，随便找到四大绝境里面任一的力量，有他们好果子吃。”
她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浆纸，上面用炭笔勾勾画画的几个点。
“我记得，夏多娅她们在这里吧？”
她触摸墙壁。混凝土的裂缝，有异能的残留——不是她的能量，是扫描仪的拟态能量，像指纹，像某种她自己设计过但现在已经不敢确认的东西。
手指在裂缝里停顿。
预判触发：铁片从右下角飞来。
她果断侧头，发丝被快速飞来的铁片切断。
还有？
她预测到好几个碎石头，没有规律的飞来。
她身体开始预警，重心微调。
“左下”
“中间”……
过了好一会儿，阿尔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知识还是记忆？"
肌肉的记忆。这具身体训练过，被原身训练过的，她继承了这些，像继承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但预知异能应该是觉醒的，她分不清。几秒后的未来，像透明的薄膜，覆盖在现在的视网膜上。她同时使用两双眼睛，两具身体，两个时间。
风停了。或者只是她的感知收缩，从环境回到身体。心跳。十七次。十八次。异能稳定在最浅的灰色，废弃物的颜色，不存在者的颜色。
她展开纸。炭笔在指间转动，像某种她上城区习惯遗留的仪式。画下第一笔——不是颜色，是轨迹，是几秒后的铁片路径，是她预判到的但尚未发生的危险。
"这是能力还是本能？"
墙壁上的银蓝色的拟态异能在感知视野边缘闪烁。集团的渗透，扫描仪的网络，夏多娅的巡逻路线。她写过这些，在文档里，在"下城区背景设定"的章节里，现在她住在里面，风带着铁锈味，胃痉挛。
这是她的几秒后，正在发生。
阿尔文躲在墙角后数到第十七次呼吸时，听见了铁片嵌入混凝土的声音。
不是一次，是连续七次。每次间隔三秒，像某种笨拙的节拍器，像心跳过速的脉搏，像下城区特有的那种倒计时——不是指向爆炸，是指向崩溃。
她没有探头。将自己的异能波动压到最低，灰色，废弃物的颜色，不存在者的颜色。她的异能预判在几秒范围内展开：铁片从哪个角度飞出，反弹，最终落在她左侧两点五米处的污水坑里。不需要移动。
但第八次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粗重的，带着呜咽的，像动物被夹住后腿时的那种。阿尔文的预判视野里出现一团暗红的异能，在巷口转角处膨胀，像烧到极限的铁块，像她梦里见过的那种颜色。
她微微侧头。
那个头大身子小的男孩，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力量系异能暴走的先兆。男孩对着墙壁挥拳，铁片悬浮在身侧，七片，每片都嵌入过混凝土，每片都带着他的血。
小满在更远的角落，缩成一团，不敢靠近。
阿尔文突然想起来——她写过这个场景，写过这个男孩，写过"力量系训练失控，暴走死亡，成为夏多娅愧疚的第十七项"。豆子。他的名字是豆子。她在文档里打过这两个字，在七年前，在咖啡杯旁，在纸和笔的世界里。
现在他在她三米外流血。
第九次挥拳。铁片没有嵌入墙壁，是反弹，角度偏移，向她左侧两点五米处——不，预判错误，是两点二米，是两点零米，是——
阿尔文侧头。发丝被切断，铁片擦着耳廓飞过，落入污水坑。
声音惊动了豆子。暗红的颜色剧烈波动，他转头，看向墙角的方向，但阿尔文已经压回灰色，压到最低，压到和混凝土裂缝里的老鼠一样的频率。
男孩没看见她。他的瞳孔涣散，盯着虚空，盯着某个她看不见但写过的结局。
小满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手上呈现出荧荧的绿色对着豆子，像某种温暖的、笨拙的、注定失败的治疗。如果是集团的猎犬在这里一定会很兴奋，难得见到两个异能者。
阿尔文看着她们，手指在口袋里握紧炭笔和纸——她本可以画出这个场景，本可以练习自己的预知能力，本可以做任何穿越者该做的事。
但她只是数呼吸。第十八次，第十九次，第二十次。
夏多娅的银蓝色在感知边缘出现，从冷库方向快速接近。像集团扫描仪的标识色，冰冷，精确，像某种她设计过但现在已经不敢确认的东西。
阿尔文后退。不是逃跑，是计算——银蓝到达需要四十七秒，豆子崩溃需要三十秒，小满介入需要十五秒。时间不够她做任何事，不够她改写任何结局，不够她把口袋里那块准备给夏多娅的面包递出去。
她转身，绕远路，异能在皮肤下尽量保持灰色。身后传来铁片落地的声音，小满的尖叫，银蓝色的异能与暗红色的异能碰撞时的那种特殊频率——夏多娅在压制那股力量。
阿尔文在下一个巷口停下。手指发抖，和豆子一样，她拿出这几天他整理出来的情报，手抖地像她文档里描述过的那种"暴走前兆"。
她写下的标注："豆子。结局：训练失控，死亡。"
然后她拿出另一团纸。"夏多娅。"她写下这个名字，笔尖戳破纸面。"猎犬7号。结局：独自烧毁医院，包括里面还活着的人，被集团抓走。"
面包还在口袋里。温的，和心口一样的位置，和某种她以为早就失去的善意一样的温度。她没有回去。下城区没有回去，有回去的地方有债务。
但她记住了。暗红色的异能，三十秒崩溃，小满的绿色异能，夏多娅的银蓝，记住了豆子挥拳时手指的角度，记住了铁片反弹时的声音频率，记住了她本可以干预但选择观察的那个瞬间。
仿佛是穿越者的诅咒。知道一切，改变太少。预判几秒，却写不完结局。
阿尔文在下一个垃圾桶上坐下，开始写着情报分析。豆子，力量系异能，暗红色，能量回路裂纹......她不知道这些碎片会如何拼合，不知道夏多娅是否会感知到她留下的灰色痕迹，不知道那块面包最终会不会递出去。
她要改写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