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在冷库的裂缝下睁眼。光线是脏的,混着铁锈的灰。
她展开感知——金色的,但糊成一团,像透过脏玻璃看东西。
身边有几团黄乎乎的东西在喘气。几个?数不清,可能是五六个,也可能是七八个。普通异能者的感知就这样,隔层雾,能知道那儿有人,但分不清是大人还是小孩,连具体几个都得靠猜。
那团有些虚弱的应该是豆子。
不远处有一团绿色,应该是小满。阿尔文认得这颜色,但看不清她在干嘛——缩着?躺着?那件大外套长什么样?全糊成一片。
更远的地方,有一团银蓝色。
阿尔文的感知刚碰到就缩了回来。像摸到烫的东西,又像磁铁同极相斥,脊椎一阵发麻。
那是夏多娅,集团的猎犬七号。
阿尔文握拳,还是对我心存戒心吗?
“你醒了。”
阴影里传来声音。阿尔文感到皮肤上有无形的网格在收紧,每一根线都勒进肉里,精确到厘米。
“你的感知比普通人强,”夏多娅说,“但比我的差远了。”
阿尔文坐起来,膝盖骨发出锈铁摩擦的声响。她试着把自己的异能想藏进背景里,但是失败了。
“你在试探我。”阿尔文说,声音干巴巴的,“从救豆子那会儿,你的异能就一直粘在我身上。”
阴影里的银蓝光晕波动了一瞬。
“普通异能者的感知超过五米就模糊了,”阿尔文继续说,“目前能看见颜色也就分红黄蓝,连心跳都听不清。我们就像蒙着眼,只能感觉‘那边有团红的’,是火是血都不知道。你能看清我三秒后哪块肌肉要动,我连你站哪儿都估不准——七八米?十米?大概那个角吧。”
“那你为什么跟来?”夏多娅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你没把我交给集团,”阿尔文站起,朝着夏多娅的方向——她只能确定大概方位,“也因为你知道,只有我的预判能补上你的缺口。你能看见现在,我能看见接下来。”
夏多娅走出阴影。九岁的身体,冻疮在脚踝上结成紫黑的痂,指甲缝里有黑泥。但银蓝光晕在皮肤下流动,像一层活的冰壳。
“你是什么?”她问。
“做过梦的人。”阿尔文说,“梦见十七号建筑——废弃医院,梦见火,梦见铁头在那里燃烧。”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还梦见了我自己。梦见我告诉他,去那里,烧起来。”
夏多娅的银蓝突然暴涨,像冰针刺入阿尔文的感知。她一步跨过来,手指扣住阿尔文的喉咙,银蓝在指尖凝结成锋利的刃。
“你引导他去的?”夏多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头在医院里等死,是因为你让他去的?”
阿尔文没有躲。她的金色在夏多娅的银蓝压制下几乎窒息,但她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是。我预判到必须有内部燃烧才能撕开防御。我告诉他,就算失败,去底层通风管,等信号,然后烧穿那里。”
“他在燃烧是因为你!”夏多娅的手指收紧,银蓝在阿尔文脖颈上勒出血线。
“他在燃烧是因为他自己选择相信!”阿尔文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而且不是因为我想让他死,是因为疤脸要跑了——他要带着集团的货和人头,去中城区换门票,把下城区所有人卖了!”
夏多娅的手指僵住了。银蓝色的异能波动出现了一瞬的混乱,像机器接收到错误指令。
“你怎么知道?”
“我预判到了他的轨迹,”阿尔文艰难地说,“他最近在清理所有边缘人,不是集团要裁员,是他在灭口。‘最后一批’根本不是转移,是处决。处决完,他就带着干净的记录和集团的机密,跳槽到中城区当管理层。铁头在医院里烧,烧的不是他自己,是疤脸的投名状!”
夏多娅松开手。异能没有退去,但频率变了——从攻击性的尖啸变成某种低沉的、嗡嗡的共振。
她在看阿尔文的心跳,确认这不是谎言。
“我感知过,”夏多娅的声音变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十七号建筑的防御等级在上周突然提升。守卫增加了三倍,不是为了防止外部入侵,是为了防止内部有人逃出来。”
而且……我偷听到疤脸的电话,他确实在和中城区的某个人通话,在闹市里,但我能‘听’到关键词——‘干净’、‘投诚’、‘最后的清理’。”
她抬起头,银蓝在瞳孔里结成冰晶:“我以为那只是常规的权力斗争。没想到他要整个下城区的异能者陪葬。”
“铁头烧穿的不是管子,是疤脸的计划,”阿尔文揉着脖子,仿佛松了口气,“废弃医院关着的不只是那个火系女孩,还有疤脸准备卖给中城区的‘货’——集团这些年抓的异能者样本名单、下城区所有窝点的坐标、还有他和中城区做的交易记录。铁头在那里烧,是在销毁这些,也是在给我们争取时间。”
“在第七次燃烧,”夏多娅接上,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我的感知到他的核心温度正在逼近临界点。那是他最后一次能控制住的爆发。之后要么死,要么彻底暴走。”
“第七次燃烧时,”阿尔文说,“东墙会因为持续高温出现结构裂缝,那是守卫扫描的盲区——他们只会看见‘墙在冒烟’,不会发现裂缝已经在扩大。那是你的精确感知加上我的预判才能找到的路。”
夏多娅看着阿尔文,看着这个女孩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
“成交,”夏多娅点头,“不是为了救铁头,是为了让疤脸知道——下城区的人不是他简历上的功劳簿。”
“明天凌晨四点零七分,”阿尔文说,“第七次燃烧的地方。”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还能撑五六次异能爆发,”夏多娅纠正,“如果他被抓住了,可以用这一招来脱困。后面你给他信号。”
“好。”
“医院里有类似于我异能的扫描仪,但性能一般,每次扫描不到四分钟。我们必须在两次脉冲前到位,否则东墙的裂缝来不及扩大到能让人通过。”
“然后?”
“然后我撕开幕布,你计算轨迹,”夏多娅转身捡起地上的铁片,扔给阿尔文,“在疤脸带着他的‘干净记录’去中城区之前,把一切都烧给他看。”
两人背对背,面向废弃医院的方向。
“放手一搏吧!”阿尔文振臂高呼。
“不是,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呵呵”夏多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在提一提士气!”(理直气壮)
“没事,我只是想起了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