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是旧城检查站改的。
混凝土墙围着几栋还算完整的楼房，门口站着穿棉袄的士兵，枪口朝天。阿尔文分到一间储物室，大小只有五平米，有一张铁架床和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早晨七点，食堂开饭。
阿尔文端着铝制餐盘排队，前面是穿迷彩的士兵，后面是穿白大褂的军医。轮到她时，打饭的大妈看了眼她的身高，直接舀了勺专门配的儿童餐——少油少盐，适合六岁以下。
"我虚十岁了，"阿尔文说。
"还要长高了，"大妈把勺子往下一沉，多打了半勺土豆，"拿着，别浪费。"
克莱尔在旁边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儿童款棉袄配儿童餐，完美。"
她自己的盘子堆成小山，还有一块难得的午餐肉。
"东三区那边，"克莱尔往嘴里塞土豆，含混不清地说，"听说搞了个试点，把觉醒的编入正规连队。不是观察对象，是真发军衔还有编号，跟普通人一样操练。"
阿尔文抬头："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克莱尔低头摆弄零件，"就是觉得，你要是考过了，说不定能混个少尉。金色预判在战场上...挺值钱的。"
"值钱？"
"救命的价钱，"克莱尔抬起头，灰眼睛难得认真，"听说试点那边要求很严，每周测试异能稳定性，每月写报告。但好处是，家里人能跟着安置，环境好还有配给。"
她顿了顿："你那六个...证人，要是能撑过三个月，说不定也能进试点。不是当样本，是当...士兵。拿工资的。"
“你进入编制对这里也会有作用。”克莱尔又补充了一句。
窗外传来吵闹声。六个女孩被安排在隔壁的医务室，最小的那个——她们叫她"小雪"——正在试图用异能冻住一只老鼠。火橙发色的女孩——"火火"——在阻止她，两人用阿尔文听不懂的频率争吵。
"她们状态怎么样？"阿尔文问。
"不好，"克莱尔收起枪，"医生说基因崩溃在加速，可能撑不到两个月。但那个银蓝的...夏多娅，她好像在稳定她们。"
"怎么稳定？"
"不知道，"克莱尔耸肩，"她们凑在一起，银蓝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说话。医生说这叫'频率共振'，试点那边也在研究这个..."
上午领物资。
军需官看着阿尔文的儿童款棉袄，表情扭曲："这是救灾物资，不是作战服。欸，脱了，换这个。"
他扔来一套小号迷彩服，还有一件带编号的防弹背心——是儿童款，但是正规军品，只是尺码偏小，背后印着"临编-017"。
"临时编制，"军需官说，"考过试点转正，考不过回收。别弄丢了，这比你命值钱。"
阿尔文摸着背心上的编号，硬的，凸起的，像一道疤。
下午训练场。
克莱尔教她持枪姿势："抵肩，贴腮，别眯眼。你金色预判能看到未来，但子弹不会等你看到才飞。"
她示范射击，十发四十五环，最后一发打在五环上。
"意外，"克莱尔面不改色，"那叫预判干扰。"
“这叫真实水平。”军需官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嘲笑。
阿尔文试了试，后坐力让手枪差点甩在她头上。预判在这里没用——她能看到自己的手在抖，但控制不住。
"适当放松，"克莱尔帮她调整姿势，"在军队，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异能。有时候...只是有时候，普通人的笨办法更管用。"
"比如？"
"比如拆枪，"克莱尔又开始拆她那把步枪，零件掉了一地，"你看，我拆得慢，但我记得住每个零件多应该在哪。你预判再快，手摸不上撞针也是白搭。"
阿尔文看着满地铁零件，突然笑了："你上次装反了。"
"那次是意外！"
傍晚，阿尔文坐在储物室门口擦枪。
夕阳照在"临编-017"的背心上，编号泛着冷光。她想起昨天说的"第三选项"——不当样本，不当武器，当人。
现在她有了编号，穿上了军装，吃上了儿童餐。这是"人"的样子吗？
克莱尔走过来，扔给她一个苹果："从食堂顺的，给那六个女孩分了。小雪说给你，谢你答应带她们看雪。"
阿尔文接过苹果，没吃，握着。
"我会考上编制的，"她说，"然后带她们去试点。有暖气，有配给，有...未来。"
"口气不小，"克莱尔靠着墙，"先通过明天的体检吧。听说要抽血，抽三管，我怕血，到时候你先进去。"
"你怕血？"
"我怕血，不怕死，"克莱尔挺起不大的胸膛，理直气壮，"逻辑通顺。"
半夜，警报没响，但阿尔文的预判突然刺痛。
“废墟那里有动静！”
她和克莱尔同时翻身抓起枪——后者虽然怕血，但摸枪的速度比谁都快。
围墙外，废弃医院的废墟方向，有动静。
不是军队，不是集团。是公司的接应队——白色制服，悬浮担架，还有那个从地下爬出来的白色身影。
白鸦。
他没死，但半个身子都是血，被两个人架着，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金属箱。那箱子阿尔文见过，在"那个地方"的实验室里，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少主，快上悬浮车，"接应的人低声说，"总部催了三次，董事会要见您。"
"父亲"白鸦在昏迷前喃喃，声音被风送来，"她们……选择了……错误的路……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克莱尔举枪瞄准，但距离太远，超出有效射程。
"要报告吗？"她问。
阿尔文看着悬浮车远去，白鸦的手还搭在车窗上，血指印拖出一道红线。
"报告，"她说，"不用追了。他...只是回去复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阿尔文摸着背上的编号，"他手里攥着的，和我们选的……应该是同一条路。只是方向相反。"
克莱尔没听懂，但她放下枪："行吧。回去睡觉，明天体检，记得空腹，抽三管血呢。"
"你怕血，"阿尔文提醒她。
"所以我让你先进去！"
她们转身回营房，编号"临编-017"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