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室的门半开着。
阿尔文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流进试管，一阵眩晕。不是晕血，是某种模糊的闪回——红色，黑暗，还有一双推她出去的手。她记不清那双手属于谁，只记得温度。
"抽完了，"军医拔出针头，"按住。"
门外克莱尔的数数声戛然而止："抽完了？"
"才第三管，"军医头也不抬，"你进来？"
"不用！"克莱尔声音发紧，"我...就在站岗。"
阿尔文按着棉球，盯着肘窝的针眼。记忆像隔着毛玻璃，她记得要活下去，记得有个声音说"快跑"，但前后都是断的。
医务室的门被撞开。
夏多娅赤脚站在地上，病号服宽大，银蓝在皮肤下乱窜。她盯着阿尔文，目光像要穿透什么。
"阿文。"夏多娅说。
阿尔文站起身。棉球掉了，血珠渗出来。这个名字像钥匙，捅进锁孔，但门只开了一条缝。
"我记得..."阿尔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我记得你。但...很碎。"
夏多娅走过来， 光着的脚丫踩在水泥地上。她抬手，巴掌带起风声，停在阿尔文脸侧三寸，在抖。
"你还活着，"夏多娅说，眼眶发红，"当年在仓库...钢筋塌了，我挖了三个小时，只挖出半片袖子。我以为你..."
"我不记得怎么出来的，"阿尔文打断她，不是撒谎，是真实的困惑，"我记得黑暗，记得要找你，但路...路是断的。像被人剪掉了。"
我是穿越者，阿尔文在心里说，我改变了这具身体原来的命，我继承了那个破碎的过去。
夏多娅的手落下来，重重拍在她肩上："看着我。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很高，"阿尔文努力抓取碎片，"记得你说要保护我。记得..."她按住太阳穴，"记得红烧肉的味道。"
夏多娅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带着泪："操，就记得吃？"
"不是，"阿尔文摇头，"我记得那个味道，很暖。但我记不清你母亲的脸了，夏多娅。我记得你，但关于你父母...只有影子。他们...他们把我推出去，然后...然后是什么？"
"然后塌了，"夏多娅的声音低下去，"你和我爸都在里面。我妈把我拽出去，再回去找时...只剩空仓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我爸...他为了找你的尸体，暴露了异能，然后他们就来了...抓走我，带走我父母..."
她攥紧阿尔文的衣领："但现在你活着，却告诉我你记不清？"
"我记得感觉，"阿尔文抓住她的手腕，"我记得我要保护你，这个没忘。但细节...像沙子，抓不住。"
克莱尔在门口探头，脸色苍白："体检...还没完...而且你们..."
"闭嘴，"夏多娅转头，"这是私人时间。"
"我不是护士..."克莱尔看见夏多娅的眼睛，缩回去，"...你们继续。"
"你当时，"夏多娅转回来，盯着阿尔文的短发，"头发短，脏，跟我说你是男孩。我信了。我还跟我妈说，我找了个能打架的男朋友。"
"我记得...欺骗，"阿尔文说，"记得隐瞒。但为什么隐瞒...记不清了。"
"因为你是被拐来的，"夏多娅说，"我也是。他们关我们在仓库，等买家。你说你要逃，让我等你...我等了，等到的是塌方。"
阿尔文的预判突然刺痛。不是画面，是强烈的情绪——恐惧，愧疚，还有...承诺。我答应过她什么？
"我欠你的，"阿尔文说，不是陈述，是确认，"我记得这个。欠你一条命，欠你一个答案。"
夏多娅松开手，后退一步，银蓝稳定下来："我妈做的红烧肉，你说要吃一辈子。记得吗？"
"记得味道，"阿尔文说，胃里突然抽搐，像是身体的记忆，"肥的...不腻。但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吃到第三块。"
"你吃了四块，"夏多娅说，嘴角扯了扯，"还偷了第五块藏在口袋里，结果油渗透了，把买家名单弄脏了。我们因此被打了。"
"...那个我记得，"阿尔文突然说，"都被油泡花了。"
医务室突然暗了一下。
六个女孩同时坐起，眼睛发亮——火橙、灰金、深紫、苍白，在墙上投下地图。山川，河流，一个被圈出的红点。
"共鸣场..."夏多娅猛地转身，"她们在召唤什么？"
阿尔文的预判再次刺痛，这次清晰了——白鸦，胸口缠绷带，手里金属箱装着黑色晶体。他对着通讯器："销毁她们。在找到'门'之前。"
"白鸦要来了，"阿尔文说，记忆碎片的困扰被压下，"目标是销毁六女和共鸣场。"
夏多娅抓起床边阿尔文的背心扔给她："穿上。你的新编号？"
"还没..."
"用这个，"夏多娅从口袋摸出军籍铁片，用银蓝熔成一个小牌，刻着"09"，"我昨晚熔的，丑了点，但管用。新的锚点，给新的记忆。"
阿尔文接过铁牌，指尖划过"09"。旧的碎了，新的开始。
克莱尔冲进来："队长命令！立即转移！目标旧城哨站！阿尔文，你编入护送队，特勤编号..."
"特勤-09，"阿尔文把铁片塞进内袋，贴着心口，看向夏多娅，"她呢？"
"我？"夏多娅把银蓝聚成虚化短刃，她现在感觉好多了，"我欠六条命，得还。而且..."她看向阿尔文，眼神像当年护食时那样，"我得帮你把碎片拼起来。再让你丢一次，我就真没地方找了。"
卡曼尼在走廊喊："五分钟！收拾装备！"
克莱尔一边帮阿尔文系背心一边嘟囔："所以你现在有编号了，有保镖了，还有六个会发光的证人 ...我就问问，谁赔我的军籍牌？"
"以后，"阿尔文把铁片按在心口，那里还留着夏多娅熔铸时的余温，"用工资给你买个金的。"
"当真？"
"当真。我预判的...虽然预判也是碎的，但这一次，我确定。"
"你预判个鬼..."克莱尔嘟囔着，却笑了。
窗外，阳光照在共鸣场投射的地图上，那个红点像一滴血，像一扇门的形状。阿尔文握紧铁牌，这一次，她不会让记忆再断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