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好日子不用改

作者:为母则刚 更新时间:2026/3/8 7:55:41 字数:2370

东三区的早晨从食堂的蒸汽开始。

阿尔文端着铝制餐盘,站在儿童餐窗口前。打饭大妈看了眼她肩上的"特勤-09"臂章,又看了眼她的脸,叹了口气:"少尉,您这身高..."

"我虚十一,"阿尔文条件反射。

"要长高了,"那个陌生的大妈舀了勺土豆泥,"但既然还小了,给块肉。"

熟悉的展开,但阿尔文并没有在意。

一块油汪汪的午餐肉落在盘子里。阿尔文盯着它,金色预判自动展开——她看到三秒后的画面:自己咬下去,肉是酸的,因为冷藏柜昨晚坏了。

"等等,"她放下勺子,"换一份。这份坏了。"

"你怎么知道?"

"我..."阿尔文顿住,"闻出来的。酸了。"

大妈将信将疑地闻了闻,确实酸了。她骂骂咧咧地换了块新的,顺便多给了半勺土豆泥:"狗鼻子。"

"是小少尉的鼻子,"克莱尔从后面冒出来,灰眼睛没睡醒,"她现在是特勤-09,有编制的。编制懂吗?就是能领两份儿童餐。"

"我没有,"阿尔文说。

"那你这份给我,"克莱尔把自己的空餐盘塞过来,"我长身体。"

"你十八了。"

"我发育晚。"

她们坐在角落。夏多娅已经在那里,面前放着三份红烧肉,肥的,不腻,但她没动。她在用银蓝异能冻勺子,一层薄冰覆盖勺柄,像某种艺术品。

"冷?"阿尔文问。

"练习,"夏多娅说,"控制精度。医生说我的异能现在和碎片融合了,可能会...不稳定。"

"比如?"

"比如昨天我想热杯水,结果把杯子冻裂了。"夏多娅叹气,"现在我只敢冻勺子。"

克莱尔把阿尔文的午餐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你可以去厨房帮忙。专门冻冰淇淋。"

"冬天要冰淇淋?"阿尔文问。

“情怀,你懂不懂,”克莱尔翘起鼻子,"哦,你还小呀。不懂很正常。"

“你坏!”阿尔文扑上去。

“别呀,”克莱尔笑着躲开,“你可以写呀。用你的笔,写'今天食堂有冰淇淋'。”

阿尔文看着自己的手。那支特制的金属笔插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写了会忘东西,"她说,"上次我写'明天晴天',结果忘了张婶的名字。"

"张婶是谁?"

"食堂大妈。昨天又告诉你的。"

"哦,"克莱尔挠头,"那你可以写'记得张婶是食堂大妈'。"

"写了会忘别的。"

"那写'记得克莱尔是好人'。"

"你是吗?"

"我是,"克莱尔理直气壮,"我昨天帮你把儿童款棉袄改大了。你看,袖子能盖到手了。"

阿尔文低头。确实,袖口长了一截,针脚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

"你缝的?"

"我拆的,"克莱尔说,"然后找医务兵缝的。我拆枪可以,拆线也行,但缝东西...零件会掉。"

夏多娅突然笑了,银蓝一闪,勺子上的冰裂成两半:"你们像...老朋友。"

"我们是,"克莱尔说,"虽然她记牢我名字用了整整三天。"

"四天了,"阿尔文纠正,"昨天是第四天。我写了下来。"

她掏出小本子,翻开:"你看——克莱尔,灰眼睛,拆枪装错,怕血,欠我儿童餐一份。"

"那是你自愿给的!"

"写了就是欠了,"阿尔文说,"我的本子不骗人。"

午后训练场上,克莱尔决定教阿尔文"普通人的技能之一"——拆枪。

"第一步,卸弹匣,"克莱尔演示,"第二步,打开机匣,第三步..."

零件掉了一地。

"第三步是捡零件,"阿尔文说。

"意外,"克莱尔面不改色,"这叫预判干扰。"

"我的预判没干扰你。"

"你的存在干扰我,"克莱尔蹲下去捡,"你看着我,我紧张。"

"我不看。"阿尔文转身。

"你转过去我也能感觉到,"克莱尔说,"你的金色眼睛,像两个灯泡。"

"那是比喻吗?"

"是事实。你昨晚没睡好吧?眼睛更亮了。"

阿尔文摸了摸眼眶。确实,自从禁地出来后,她的瞳孔在暗处会微微发光。不是一直亮,是像猫一样,偶尔反射。

"像夜光表,"夏多娅评价,她坐在旁边,继续冻勺子,现在已经冻了七把,排成一排,"晚上不用点灯。"

"省电,"克莱尔说,"可以报给后勤部,申请节能奖金。"

"然后被研究室抓去切片,"阿尔文说。

"也是,"克莱尔把撞针装反了,咔嚓一声卡壳,"那还是别报了。你就当...特色。像我的雀斑。"

"你没有雀斑。"

"我有,"克莱尔指着自己的脸,"在这里,这里,还有...算了,可能记错了。那是我表姐。"

阿尔文拿起笔,在空中虚画:"要写'克莱尔有雀斑'吗?"

"不要!"克莱尔扑过来,"写了我就真有了!或者更糟,我忘了自己没有!"

"那写'克莱尔记得自己没有雀斑'?"

"...你搁这绕口令呢?"

夏多娅的勺子突然全部碎裂。银蓝爆发了一瞬,又收回。

"抱歉,"她说,"想到...一些事情。"

"什么事?"

"红烧肉,"夏多娅说,"我妈做的。她会在里面加冰糖,说这样亮。"

阿尔文和克莱尔对视。

"写了,"阿尔文在本子上记,"夏多娅妈,红烧肉,加冰糖,亮。"

"你写我妈干嘛,"夏多娅说,但嘴角翘起来。

"怕你忘,"阿尔文说,"也怕我忘。我们现在...共享遗忘权。"

"什么权?"

"我忘了词,"阿尔文老实承认,"大概是...一起忘,一起记的意思。"

克莱尔把装反的步枪放在桌上,突然说:"那我要写一条。'克莱尔、阿尔文、夏多娅,一起吃儿童餐,零件掉一地'。"

"这算什么?"

"算...锚定,"克莱尔说,用阿尔文的词,"以后你忘了,看本子,就知道我们干过这种蠢事。"

"你不怕我写错?写成'零件掉一地的是克莱尔'?"

"那就是事实,"克莱尔笑,"我写不错事实。"

傍晚,宿舍。

阿尔文坐在床上,棉袄摊在膝头。内衬的金属丝贴着皮肤,凉凉的,像无数只蚂蚁在爬。不是疼,是...被注视的感觉。

她没写。今天一个字都没写。

本子上只有三条:张婶,土豆泥,酸了;克莱尔,灰眼睛,零件掉一地;夏多娅妈,红烧肉,冰糖,亮。

她想了想,加了一条:"克莱尔的笑声,像家。不难听。"

然后划掉"不难听"。

写上:"像零件掉地上的声音。叮叮当当。但还在响。"

她合上本子,忘了"划掉"这个动作。但没关系。

明天克莱尔会再笑。再掉零件。再教她拆枪,装反撞针。

事实不用写,忘不掉。

窗外,克莱尔正在雪地里练习拆枪——这次零件又掉了一地,但她笑得很开心,灰眼睛在暮色里像两颗石头,不发光,但踏实。

夏多娅在医务室,七把冻裂的勺子排成一排,像某种现代艺术。

阿尔文躺下,金属丝贴着背脊。她没写"记得今天是好日子",因为今天确实是。

好日子不用写。

坏日子才需要改。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