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教阿尔文拆枪,教了第三十七次。
"这是撞针,"克莱尔举着一根金属棒,"这是撞针室。放进去,咔哒,对,然后..."
咔哒。零件掉在雪地上,埋进刚积起来的薄雪里。
"意外,"克莱尔面不改色,"这叫...预判干扰。"
"我的预判没干扰你,"阿尔文蹲下去捡,手指冻得发红,"而且我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本子上有写,但我忘了带。"
"克莱尔,"克莱尔叹气,灰眼睛在晨光里像两颗磨砂玻璃珠,"我们认识了...算了,你写了多久就认识了多久。第四十三天。"
"哦,"阿尔文把零件递回去,"我记得你的声音。像零件掉地上的声音。"
"那是好话还是坏话?"
"是好话,"阿尔文认真地说,"叮叮当当的。很...实。"
她们坐在训练场边缘。雪下得不对——不是白的,是淡金色的,像有人把阿尔文之前写废的金色字迹揉碎了撒下来。落在皮肤上会轻微地刺痛,像静电,像某种记忆的回响。
"这雪不正常,"克莱尔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融化,留下淡淡的金色痕迹,"像你的笔迹。"
"我不记得写过雪,"阿尔文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还缠着绝缘胶带,"我写过...什么?"
"你写了'明天晴天',"克莱尔说,"然后忘了张婶的名字。你写了'地面干燥',然后忘了怎么系鞋带。昨天你写了..."
她停住了。
"写了什么?"阿尔文问。
"...没什么,"克莱尔转过头,"写了'记得'。"
但阿尔文看到了。她的小本子摊在克莱尔膝盖上,最后一页不是她记得写过的内容。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词,重复了上百遍,字迹从工整到狂乱:
"保护保护保护保护保护"
墨迹是金色的,正在渗过纸背,像血。
医务室
夏多娅的床空着,但床头柜上的碎片(她临走前留给阿尔文的"钥匙")在发热。不是烫,是脉动,像第二颗心脏在金属盒里跳动。
阿尔文打开盒子。碎片悬浮起来,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画面:深海,金字塔,夏多娅蜷缩在门边,身边围着发光的文字——那是阿尔文通过监环强迫写下的"出得来",现在像锁链一样缠着她,也保护着她。
画面一闪而过。碎片重新落下,但表面多了一道裂痕,像牙印。
"她在里面...打架?"克莱尔凑过来看。
"不是打架,"阿尔文摸着那道裂痕,"是...守门。有人在推门。"
午饭时间,广播在食堂角落嗡嗡响,播音员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油:
"...东部战区传来捷报,第三防线成功抵御'骨刃兽'群袭击,伤亡控制在...滋滋...与此同时,气象部门提醒,近期雪原出现异常迁徙现象,建议各居民点加固围墙..."
阿尔文端着铝盘排队,前面两个士兵正在嘀咕。
"你听说了吗?西三区那边,巡防队看见'白潮'了,"高个子的压低声音,"不是雪,是兽群,白茫茫一片,踩在雪上根本分不清,等看清的时候,爪子已经到脸上了。"
"忍骨兽 吧,"矮个子戳着盘里的土豆泥,"但我表亲说,他们连队上周折了半个排。不是战死的,是冻死的——那些畜生自带寒气,喷一口,人就成了冰雕。"
张婶今天没打土豆泥。她面前是一种金色的糊状物,说是"新配方,高能量"。
"吃了能增强记忆,"张婶盯着阿尔文的眼睛,那眼神太亮了,像集团的人,"让你记得该记得的事。"
她舀了一勺混着金色粉末的土豆泥——后勤部新发的"高能量军粮",据说能抗零下四十度。那东西在冒热气,但气味不对,不像土豆,像铁锈味。
阿尔文没吃。她看着那碗金色的糊糊,预判(现在时灵时不灵)展开了一瞬:她看到自己吃下去,然后写下"东三区固若金汤",然后...然后窗外就黑了。
"必须吃,"张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正常,"要储备热量。大家都需要热量。不吃...会冻僵。像西三区那样。"
克莱尔从后面探过头,灰眼睛一亮:"哇,今天有加料?给我来两份!"
"这是给特勤的,"张婶收回手,表情瞬间恢复正常,"普通士兵吃标准餐。今天的标准餐...也很抗冻。"
克莱尔耸耸肩,接过自己的盘子——土豆泥也确实有点怪,混着一些金色的颗粒,像沙子,像某种矿物质。
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开始飘雪,不是白的,是淡金色的,像有人把夕阳的碎屑撒向天空。
"这雪...有点闪,"克莱尔用勺子戳着土豆泥,"你看,落在窗台上,不化。像那个...什么兽的壳?"
"骨刃兽,"阿尔文小声说,盯着那坨混着金粉的土豆泥,"广播说...它们背上的骨片会反光。像镜子。"
"我不饿,"实在是没有胃口,阿尔文把盘子推给克莱尔,"你长身体。"
"我发育完了,"克莱尔嘴上这么说,却舀了一大勺,"味道像...金属。像你的监环。"
她们随后都沉默了。
阿尔文的小本子摊在桌上,自动翻到最新一页——她明明没写过。上面有一行陌生的字迹,描述着某种景象:白色的兽群,金色的眼睛,像潮水般涌向围墙。
半夜,阿尔文睡不着。她手腕上的监环残余部分(嵌在肉里的金属丝)在发痒,像有蚂蚁在血管里爬。不是疼痛,是...有人在拨弄。
她起身,梦游般走到桌前,拿起笔。
不是那支特制的金属笔,是普通的铅笔。但当她握住它,金色的光自动从笔尖渗出。她无法控制地书写,不是她在写,是某种东西在借她的手:
"门在松动。白鸦在哭。家主在笑。潮要来了。"
字迹在纸上蠕动,像活物,然后飘起来,贴在窗户上,贴在墙上,像金色的符咒。
阿尔文惊醒。她看着满屋子的金色文字,不认识自己的笔迹。
她又莫名其妙的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在走廊尽头。
夏多娅的床空着,但床头柜上的碎片(她临走前留给阿尔文的"钥匙")在发热。不是烫,是脉动,像第二颗心脏在金属盒里跳动,像某种...警报。
阿尔文打开盒子。碎片悬浮起来,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画面:不是深海,是雪原。白色的兽群正在奔跑,它们背上长着透明的骨刃,像刀,像字,像某种古老的符号。它们跑过的地方,雪变成金色。
画面一闪而过。碎片重新落下,但表面多了一道裂痕,像爪印。
"它们在...迁徙?"克莱尔突然冒出来凑进看,"往这边来?"
阿尔文对她这种特别关心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是迁徙,"阿尔文摸着那道裂痕,"是...被驱赶。有什么东西在它们后面...推它们。"
"你听见了吗?"阿尔文突然停住。
"听见什么?"
"脚步声。很重的。很多只脚。"
克莱尔竖起耳朵。只有风声,但风里夹杂着某种...咔嚓声。像骨头摩擦,像冰层开裂,像无数爪子在雪地上刨动。
"幻听吧,"克莱尔说,但她握紧了螺丝刀,"要不...今天不练了?回屋?"
她们转身时,看见卡曼尼站在围墙边,举着望远镜,脸色比雪还白。
"队长?"克莱尔喊。
卡曼尼放下望远镜,看向她们,嘴唇动了动,但声音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吞没了。
不是敌袭警报,是...气象警报?不,是更高频的,更急促的。
广播突然切换,不再是那个油滑的播音员,是卡曼尼自己的声音,从全区的喇叭里炸响:
"所有战斗人员就位。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白潮'提前抵达。数量...无法估计。"
阿尔文看向围墙外。
金色的雪停了。但地平线处,白色的、像雪崩一样的浪潮正在涌来。那不是雪,是兽群,成千上万的骨刃兽,背上反射着夕阳的金光,像一片移动的、带刺的海洋。
它们跑得很快。比广播说的快。比预判的快。
克莱尔把装反了枪托的步枪塞给阿尔文,又抢回来:"算了,你还是用螺丝刀吧!"
"我写过...保护..."阿尔文喃喃,看着那片白色的潮水。
"别写了!"克莱尔拽起她就跑,"这次用拆的!像拆枪一样!把它们拆成零件!"
她们跑向掩体。身后,第一只骨刃兽撞上了围墙,骨片与混凝土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像金属,像文字,像某种被遗忘的语言。
金色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兽群身上,像给它们镀了一层甲。
潮,来了。
———
(不嘻嘻
好累
这两天连刷抖音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