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三区的早晨从修补围墙开始。
阿尔文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士兵们把兽王的骨片一块块拆下来——正在分类堆放。最大的那片背甲被立在广场中央，像一座纪念碑，上面刻着克莱尔用手术锯留下的划痕。
"这叫'战利品展示'，"克莱尔从后面走过来，右手吊着绷带，左手拎着个铁桶，里面叮当作响，"卡曼尼队长说能提振士气。我觉得能吓退下一波兽潮——如果它们认得同类的骨头的话。"
"你拿的是什么？"阿尔文没有否认，只是用异能看看有没有风险。
"拆下来的零件，"克莱尔把铁桶递给她，"兽王的关节骨，硬度够当撬棍；筋腱晒干了能做绳索；还有这个——"她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色骨片，"最硬的那片，我打算磨成盾牌。金牌暂时拿不到，先拿这个抵利息。"
阿尔文接过骨片，金色预判自动触发——她看到画面：这块骨片在深海里发光，照亮了某个黑暗的路标。
"不是盾牌，"阿尔文说，"是灯。那个，那个……"
“夏多娅”
“对，夏多娅地碎片在呼唤它。”阿尔文点点头。
记忆又变差了吗。克莱尔默默看着走远的她。
希望那一天能晚点到来。
指挥室
卡曼尼的地图摊在桌上，那是兽皮做的——从某只大型异兽身上剥下来的，自带防水与动态指示属性。上面标注着三个红点：喀拉雪原（第一禁地，已封印）、溺海（第二禁地，活跃中）、还有一个在更东边的问号。
"家主约瑟夫不在雪原，"卡曼尼指着溺海的位置，"夏多娅的碎片信号显示，他在试图打开第二扇门。如果成功..."
"会比兽潮更糟？"克莱尔问，用左手试图拆开一个新的绷带卷，动作笨拙但坚持。
"打个比方，兽潮是'字'，"卡曼尼说，"而门后是'书'。一整本被撕掉的书。"
他看向阿尔文："全自动化潜艇准备好了。三十年前的东西，漏油，漏水，但能运行。我派了一个小队的人跟你们——"
"不用，"阿尔文说，"人越多，记忆负担越重。我和克莱尔够用了。"
"我右手废了，"克莱尔举起吊着绷带的手，"左手拆枪慢三倍。"
"三倍够用了，"阿尔文说，"而且你记得零件。我不记得的时候，你得提醒我。"
克莱尔咧嘴笑："那我要写个清单，绑在你手腕上。'阿尔文的脑子：易碎品，轻拿轻放'。"
装备仓库
军需官是个老花眼的老人，不是士兵，是东三区原住民，在战争前就守着这个仓库。
"潜艇...嗯...锁匠的遗产，"老人翻着一本发霉的登记册，"呵呵，是夏多娅她爹留下的。说是...去后院用的交通工具。"
“他们果然还有不想让我知道的。”阿尔文暗自道。
"后院？"阿尔文急忙问。
"溺海，"老人指了指地下，"他们管那儿叫后院。锁匠的家常事儿。"
他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箱，里面装着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是武器，是工具。特制的扳手（刻度是银蓝色的）、能在水下写字的蜡笔、还有一本用防水膜包着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锁匠日记"，字迹和夏多娅的一模一样。
"她爹的，"老人说，"说将来有人去捞他女儿的时候，用得着。"
阿尔文翻开第一页，里面不是文字，是频率图，像乐谱，像心电图。只有一行字，写在最后一页：
"门是零件，墙是零件，我们也是零件。拆得开，装得回去。"
"诗人，"克莱尔凑过来看，"比你会写。"
出发前
张婶在食堂门口拦住她们，不是给土豆泥，是给了两个铁饭盒。
"红烧肉，"她说，眼睛没看她们，盯着远处的骨片纪念碑，"真正的红烧肉，不是集团特供的那种。冰糖炒的，亮。"
阿尔文打开饭盒，确实是。肥而不腻，配米饭特别香。
"为什么？"阿尔文问。
"那丫头，"张婶终于转过头，眼底有金色的血丝，但眼神是清的，"夏多娅，三年前在我这儿领过饭。说将来要带她朋友来吃真的红烧肉。"
她顿了顿："你们去吧。把她带回来。饭...算预付款。"
克莱尔举起吊着绷带的手："我们会记得的。用本子记，用血记，用零件记。"
"记得还钱，"张婶转身走回食堂，"金牌铸好了，我替你们收着。"
潜艇舱内
老旧的柴油引擎发出咳嗽般的轰鸣。克莱尔坐在引擎盖旁边，左手拿着扳手，正在试图拧紧一根漏油的管道。
"所以，"她一边拧一边说，"计划是：下潜三千米，找到一扇门，把夏多娅从门缝里撬出来，然后把门拆下来运回家？"
"简化了，但差不多，"阿尔文在检查那本《锁匠日记》，"日记说，溺海的水是'液态的记忆'。下去之后，可能会看到...过去的事。"
"我看到过去的事就吐，"克莱尔说，"晕船，晕记忆，晕血。我毛病挺多。"
“哈，你是怎么进军队的？”
“我好歹也是——，算了，你也不用记住。”克莱尔的情绪有些低落。
"但你拆东西不晕，"阿尔文安慰道。
"那倒是，"克莱尔看起来满意地拧紧了管道，用绷带擦了擦手上的油，"给我一把螺丝刀，我能拆了整个宇宙。只要零件够多。"
潜艇震动了一下，开始下沉。
阿尔文透过观察窗，看着东三区的灯光越来越远。雪原上的骨片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指向东方，指向深海。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碎片——夏多娅的银蓝，兽王的黑石。它们在发热，像两颗心跳在共鸣。
"克莱尔，"她突然说，"记得提醒我。"
"提醒什么？"
"提醒我为什么去，"阿尔文说，"如果我忘了...提醒我是去拆门的，不是去封印的。是去救人的，不是去见证的。"
克莱尔用左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有点重，像拍一个卡住的枪机："放心。你忘了，我就刻你手上。这次用焊的，疼死你。"
潜艇没入黑暗的海面，像一颗螺丝钉沉入巨大的机器。
舱内，克莱尔开始哼歌，跑调严重，是东三区食堂常放的那首老军歌。阿尔文在本子上写："今天，吃了真正的红烧肉。冰糖炒的，亮。欠张婶一块金牌，欠克莱尔两块。记得还。"
这次，字迹上没有金光萦绕，就是普通的铅笔字。
但足够了。
———
（好累呜呜，有点不知所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