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像颗生锈的钉子,楔进三千米深的海底。
阿尔文在自动化指挥舱室里看着太赫兹仪器传来的数据,眉头紧皱着。
“放松,还有三十海里呢。”克莱尔在身后,用手揉着阿尔文的额头。
“这不对,传感器没有一点反应。”她拨开克莱尔的手,指着安静的显示屏。
“确实。”克莱尔放开手,挠了挠头。
突然一阵晃动,差点把她掀倒。
“该死的!”她骂了一声,迅速抓住扶杆。
周围的显示器开始传出红色的警告。
舱门炸开。不是水压,是外面有东西在撬——银色的像水银构成的手指,正从门缝里往里钻。
阿尔文举着螺丝刀滚出来,克莱尔紧跟其后,左手攥着那把缺齿的木工锯,右手吊着绷带。她们踩上的不是沙,是泥。发光的泥,一鼓一吸,像巨兽的胃壁。
“禁地会移动吗?”
“我也不知道。”
"咔哒。"
前方五十米,那扇门矗立着。黑色的,嵌满白骨,排成"禁"字。门缝开着,一个女孩卡在中间,下半身已化作银蓝的锁链,和门融为一体。她双手抵着门扉,在推,在顶,在颤抖。
"阿文..."一个声音被门缝搅碎,"快走...他在...等..."
地面爆开。
水银柱破土而出,像喷泉,像毒蛇。约瑟夫站在十米外,半个身子已经和银色的地面长在一起,胸口嵌着那块跳动的黑石。他抬手,五指融化成尖刺。
"第七把钥匙,"他微笑,声音带着多重回响,"还有阿尔文,我等很久了。"
战斗一触即发。
第一击是冲克莱尔去的。
水银尖刺擦着她脸颊过去,冻出一道血痕。冷气钻进牙缝,克莱尔打了个寒颤,但没躲。她迎着冲上去,左脚蹬地,身体低伏,像颗出膛的炮弹。
"老东西!"她吼道,左手木工锯劈进水银手臂,"你儿子没告诉你?我最会拆管子!"
锯子卡进去,不是砍,是锯。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约瑟夫的水银手臂被锯出一道缺口,金色的碎屑喷出来,在银白色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约瑟夫皱眉,手臂迅速愈合:"布莱克家的小丫头?物理干扰?无趣。"
他胸口黑石一闪。地面隆起,无数银色文字锁链破土而出,像蛇群,缠向克莱尔的脚踝。
“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叔叔。”他显然很有自信,依旧在原地看着克莱尔。
"阿尔文!"克莱尔跳起,但慢了一步。锁链缠住她受伤的右脚,往泥里拽,"写点什么!"
阿尔文抬手。
指尖的刚触到空气,剧痛就刺穿太阳穴。禁地的压力在惩罚她——在这里书写,代价是双倍的记忆。她看到闪回:雪原,食堂,克莱尔第一次拆枪时零件掉了一地。
她咬破舌尖,写下:"锁链断。"
金色的字迹浮现,但刚成型就黯淡,像被水浸透的纸。锁链没断,只是松了一瞬。克莱尔趁机挣脱,右脚靴子被撕碎,脚踝见血。
"你看,"约瑟夫冷笑,水银身体流动着逼近,"你的异能在这里不好使。除非...你愿意忘了她。"
他指向那个半身消失的女孩,就是夏多娅。
"用她的记忆当墨水,写下'门开',我就放你们走。否则..."
响指。
门缝猛地收紧。夏多娅发出一声惨叫,银蓝色的光质身体被门"咬"进去一寸,肩膀几乎完全融入黑暗。更多的银蓝光芒被门吸收,流向深处。
"住手!"阿尔文吼道,向约瑟夫从过去
克莱尔从一开始就没有等。
她猫过去,随后猛冲,Z字形路线,利用凸起的石板作为跳板。约瑟夫挥手,水银化作巨浪拍向她,高三米,带着金属的腥气。
“那个女孩的力量真的很全面。”家主约瑟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克莱尔没有选择硬抗。她矮身滑铲,从浪底钻过去,手里多了一根东西——从潜艇舱门上紧急拆下来的,生锈的撬棍,一米长,实心铁。
"拆!"阿尔文在后面用异能写下这个字。
撬棍捅向约瑟夫的胸口,正对那块黑石。
约瑟夫侧身,水银身体像流体一样凹陷,避开致命一击。但克莱尔变招,撬棍横扫,砸向他的膝盖——那里有水银和地面连接的结构,像树根。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约瑟夫倒退两步,水银身体泛起涟漪,膝盖处出现裂纹。他低头看着撬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错的力气。但工具不对。"
他伸手,抓住撬棍。水银顺着金属蔓延,瞬间冻住克莱尔的左手,从指尖到手腕,结出一层金色的霜。
"克莱尔!"阿尔文扑过去,螺丝刀刺向约瑟夫的眼睛。
没有眼睛,只有流动的水银。螺丝刀刺进去,像刺进泥浆,被吸住。约瑟夫抬腿,一脚踹在阿尔文腹部。
阿尔文飞出去,撞在石门上,咳出一口金色的血。过度使用能力的反噬。她感觉记忆在流失:昨天吃的什么?克莱尔怕什么?那个词...那个重要的词...
"阿尔文!"夏多娅在门缝里挣扎。
她的银蓝异能突然爆发。不是攻击,是共鸣。整个石门震动,门缝里的金光狂暴地闪烁。约瑟夫的水银身体被冻结了一瞬,像被按了暂停,抓住撬棍的手松开了。
"就是现在!"克莱尔咬牙,用膝盖顶住冻住的左手,强行一拽。
"撕拉——"
皮肤被撕掉一层,血淋淋的,但她把撬棍拔了出来,带着约瑟夫胸口黑石的一角碎片。
"拿到了!"克莱尔举着碎片,血顺着手臂流。
"愚蠢,"约瑟夫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的身体液化,融入地面,又在夏多娅身后凝聚。水银手掌化作五根尖锥,刺向夏多娅的后心——不是杀,是挖,要掏出她的核心。
"呵呵,我要的可不是撬棍……"他低语,"就是这一刻,在你配合她的时候……就是这个。"
抢夺
阿尔文看到了。
预判在她脑子里尖叫:一秒后,尖锥刺穿,碎片被夺。
她没有时间写。写字太慢,记忆流失太多。她扑了过去,身体在空中伸展,像颗人肉炮弹。
不是攻击约瑟夫,是抱住夏多娅。她抱着夏多娅,用后背硬接这一刺。
"噗嗤!"
水银尖锥刺入阿尔文的右肩,穿透肌肉,擦过锁骨。不是疼,是冷,是记忆被冻结的冷。她感觉自己在忘记:雪原的颜色,食堂的土豆泥,克莱尔的名字...
不,不能忘。
阿尔文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笔,不是对约瑟夫,是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背,狠狠地刻下去——不是金色文字,是血,是物理的伤痕,是疼痛的锚:
"克。莱。尔。"
字迹刻下的瞬间,记忆锚定了。她没忘。
同时,夏多娅在阿尔文怀里爆发了。她不再是那个被门吞噬的受害者,她是锁匠的女儿。她抓住刺穿阿尔文肩膀的那根水银尖锥,银蓝异能顺着接触点逆向侵蚀——不是被吸,是反吸,是拆解,是锁匠对"门"的权限。
"啊——!"约瑟夫第一次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的水银手臂被银蓝冻结,从指尖开始,向肩膀蔓延,像病毒,像锈蚀。
"松手!"夏多娅嘶吼,眼睛完全变成银蓝色。
约瑟夫暴退,水银身体从尖锥上剥离,像壁虎断尾。他站在五米外,胸口黑石碎了一半,手里却攥着什么东西——一小块银蓝色的、发光的碎片,带着血,是从夏多娅后背硬生生撕下来的。
"足够了,"他喘着气,水银身体不稳定地波动,"有了这块钥匙碎片……."
他看向那扇因为失去碎片而剧烈震颤的门,门缝正在扩大,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渗出,像血,像墨。
"……门迟早会开。而你们……"
约瑟夫的身体开始上升,被银色的海水包裹,向上浮去。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守着这个随时会炸的炉子吧!"
他消失在深海中。
留下一扇半开的门,在身后发出低沉的、饥饿的嗡鸣。
阿尔文倒在地上,肩膀的伤口泛着银光。克莱尔拖着骨折的左手爬过来,右手还攥着那块黑石碎片。夏多娅从门缝里滚落,摔在泥地上,胸口缺了一块,银蓝色的光从缺口里漏出来,像破了的灯泡。
门,还在震动。
黑色的雾气,肉眼可见的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