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其二>
根据《奥维克尔斯契约法》，婚姻契约被视为家庭契约的其中一种形式，包括两位缔约方的核心家庭和三位及以上缔约方的氏族家庭，非婚姻家庭契约则包括抚养契约、赡养契约和合作契约。对于成年公民来说，直接提出婚姻是一种快速建立家庭关系的途径，只要履行契约义务，情感可以在相处中培养，甚至并不是必要的。比伯莱恩年轻的克芙雅老师和年长的格里齐老师都已有家室。
问题只在于，齐琳诺提出结婚的对象是，伯莱恩。
她很着急结婚吗？为什么？就算是，为什么是他？她没有年龄相仿的青梅竹马、邻居、同学、同事吗？家人没有给她介绍吗？即使没有，与友人签订合作契约不也是一个选项吗？
为什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一个自她转专业后就毫无联系的的前教师？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握着笔的手隔着纸张在松木桌面上笃笃地叩着，每一个猜想抛出来就叩一下。
四时阶半，校铃从顶层响彻整栋理论教学大楼，是风原经典的民谣《雪滴花》的前奏，一个小时阶，也就是十个金魔能标准分钟后，会再响一次，在两个铃之间到达教室就不算迟到。
伯莱恩起身，抱起被翻得有些松散、却仍然平整的《魔导术学基础》教材，演示用魔导笔夹在今天要讲的《魔能流的矢量分析》一章，叠上一沓铝制弹簧夹住侧上方的讲义和改完的作业，椅子抬起，放进桌下，握起术杖。
理论教学大楼分东西两区，东区是各办公室所在的教研区，西区是各教室所在的教学区，魔导术学科办公室在东区三零二，伯莱恩要上课的教室则在西区一零二，他需要从东三零三的中央楼梯下楼，穿过中庭，或是经东三零五方向的圆形走廊绕行一圈。
“伯莱恩老师——上课啦？工作顺利！”
魔药剂学科的办公室在东二零五，也就是楼下，她站在楼梯口，抱着自己的课本和讲义，带着灿烂的笑容向他挥手，自然地走在他身后。
“老师还在一零二上课对吧？我去西三零五，这是我第一次上课……好紧张哦……”
她说着，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新晋教师在找前辈讨教，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求婚从未发生过。
她举起她怀里的标本夹，向我展示，两片树脂薄片压着薄薄的白羽蕨，青白色的羽状复叶被仔仔细细地伸展开来，形态完整，脉络透明，透光看得到背面的孢子囊。
“许金老师留下的进度讲到白羽蕨的采集、处理和制备。我就带了以前做的标本过来，老师觉得孩子们会喜欢吗？”她满心欢喜地眨着眼睛。
“……加油。”他最终干巴巴地说。“应该会的。大部分学生对实物展示，反馈都比较积极。”
“好欸，我会的，谢谢老师！”她笑容欢快，语调上扬，双眼眯起来，好像便得到了天大的鼓励。
我暗自舒了口气。
就这样就好。
她大抵是放弃了吧。
到此为止就好。
一栋楼的、偶尔会打个照面的同事，有自己发展的前学生和她曾经的老师。
我们的关系，只有这样而已。
“我爱您哦。”
走到西区，我们不再同路，她要上楼，在她两三级台阶一跨步地飞奔上去前，她轻巧地搅乱我刚下的定义，撬动我勉力恢复如初的世界。
她的身影像无痕地划开天际的飞鸟一般消失时，第二遍校铃响了。
我走上讲台，放下书册，倒置沙漏，术杖点地。
“上课。”
降温还没来。复合的、磅礴的巨流中，趋向活跃的那部分魔能流在歇息，趋向结构化的那部分魔能流在扩张，宏观魔能流内部相变的节点在时间上的呈现，这就是换季日。
流沙，是冰季节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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