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其三>
“作业是课后习题一到四，明天上课前交到我办公室。下课。”
铃已经响过，沙漏也已经落尽，粉笔的石膏粉尘在风中溃散、崩解。
通常，我不喜欢拖堂。魔导术学是理解并应用世界的本质的学科，即使职业教育课标和职业认证考纲对理论作了简化，对于十几岁的懵懂少年们也仍然如听天书，更何况，他们的感知大多数有器质性上的隔膜，距离“清晰流畅”有着天生的距离，所以，我理解他们眼中的迷茫和昏昏欲睡，只是总有需要明晰的难点，讲完它们是我的责任。
“换季日快乐，伯莱恩老师。”
薇铃，一个木亲和的学生，在和她的伙伴奔出教室、奔向食堂时，回过头，向我祝贺。
“……嗯，冰季节，注意保暖。”
我点头，合上教材，归拢讲义零散的纸页。
“值日生擦完黑板再走。用擦布，不要用水波术，你们还不熟练，容易渗进板材里。修吉安。”
“啊——”被我叫到的学生发出一声惨叫。
踏出教室门的时候，青发的身影已经在等我，两手空空，没有抱着她带上去的那些教材教具。……我拖了那么久？她已经回去过办公室一次？
“老师——下课啦？辛苦！还是那么认真呢。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好久没吃到学校食堂……”
“齐琳诺老师，我还要回去放东西……而且，我不吃食堂。”
“哦！老师开小灶！我以前也觉得食堂每天都是老几样，不好吃，老师带我去吧？我请客——”
“不用。”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跑过中庭，毕竟这是最短路径。在人群中，我的窘迫更甚，我选择从漫长的走廊绕行。
她仍旧跟在我后面，我没有去看她的表情，目不斜视地落在被两侧廊柱规划出的瓷砖路上。
“小齐老师！”
两个挽着手的学生向她打招呼，大概是药剂学的，她热情地回应，凑上前去，前倾着身子，让视线和他们平齐。
“哇，你们好呀！你们叫什么名字呀？我记一下！”
“我是优格丝，她是米苏！”米色麻花辫的女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腼腆些的棕发女孩。
“优格丝，米苏，你们是我记住的前十个同学！有奖励！”
她从手心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把葡萄干，一人手里撒了一小把，又把手心里剩下的往自己嘴里丢了。
“哇，谢谢小齐老师！”
我本想趁此机会快步离开，谁知她又跟上来，几乎小跑着。
“……齐琳诺老师，地滑，不要在走廊跑动。”我皱眉，“还有，有亲和力是好事，但是应该注意和学生之间的距离。而且，饮食要注意卫生。”
“好的！老师！收到！”她声声地应着，看上去就是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我叹息。
我就说了，我们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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