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活得太真的你·其四>
齐琳诺追求“情感联结”和“真实关系”。
理性是她的本真,关系中因和她互动带给他人的影响,无论是好是坏、是积极的被爱或痛苦的创伤触发,只是齐琳诺自我表达的副产物,但是她又不可能停止自我表达。
这是一件……不可能达成的事情,齐琳诺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不做自己”,她可以“出于自己的目的”去选择“学习模仿某种行为方式”这一手段。
存在即形式,我即我。
面对伯莱恩的痛苦,齐琳诺便只能以她所知道的办法去理解和安抚,太阳如何能因光芒过强而变成月亮?即使她自己也对这灼伤感到抱歉。
齐琳诺对伯莱恩,并非那样全无要求。她所无法停止的话语,过剩的自我表达,对伯莱恩的全然敞开,解题一般的思维——她的全部——她的要求是,“接受这就是齐琳诺”,就像接受日升月落。
她会爱,会恨,并且不因你改变。
齐琳诺不曾压抑些什么,或者,连同压抑也是一种合理化。
比如,“我需要在正式场合表现出礼貌”并不是“我被要求所以不得不”,而是因为“我想出席这个正式场合并给他人留下好印象,如果我不愿意,我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比如称病请假拒绝出席这个场合。”
“我需要遵守实验室规范”并不是“我被要求所以不得不”,而是“我想要避免实验危险并继续这份工作,如果我不愿意,我可以接受实验的危险风险、接受可能的处分或主动辞职。”
她所做的,鲜少有“被迫”,而是“权衡利弊后的主动选择”。
然而,齐琳诺也不觉得,外部情境具有先天的正当性,而是暂态的、会改变的——如果我不再喜欢这份工作,比如薪水降低了,实验室规范变得更加麻烦了,以及更好条件(有喜欢的人在)的工作(教师)出现了,她就会重新评估。
伯莱恩和她不同。“被迫”,或者说,更温和的说法,“应该”、“必须”、“责任”、“义务”、“被要求”、“不得不”,这些词汇,如同缠藤,伴随着他的人生。同父亲解约后,他仍旧绕着梅珍打转,梅珍却不需要。
齐琳诺要“伯莱恩其人的全部”,但是伯莱恩其实不知道“我有什么是属于我自己的?”,所以他给不出齐琳诺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我已经得到了呀。”
齐琳诺曾经这样说,伯莱恩不明白。
得到了什么?只是他的在场吗?这不是我、这甚至不是我想给你的……
在与伯莱恩接触的过程中,齐琳诺就已经得到了。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呀,我们可以一起探索。”
齐琳诺的存在方式是只能接受的。
就算强大如蒙莱钦,在这个公民平等的奥维克尔斯,也只能接受齐琳诺这个铜豌豆一样的存在,无关乎想不想,只是因为她就这样,就在那里,不能改变,不能规训,不能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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