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过去·其二>
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或者很多事情都被我归纳到“无意义”的部分。
……我收到过雅缇的情书,很简单的一句——“伯莱恩·万斯里,我心悦于你,如高山仰止。可愿与我同行?”
尽管看起来温柔,但她的个性其实很利落。
雅缇·伊罗德丝,光暗双亲和——是的,非常不可思议的亲和,在她的身上中和了,淡紫色的长发和白水晶一般的眼睛,她需要很强的控制来处理体内元素冲突的痛苦,她家似乎是普通的农户家庭,每天要去一趟教会去进行元素调谐,这使得她没有不走上术师道路的选项。
她和我一样加练,额外留堂,深度钻研,常年的班级第一,她经常借我笔记,我誊抄关键部分,然后还回去,她佩戴用于调谐场的白水晶银链,能够施发强大的湮灭术式,这就是她能通过考试的缘由,高级术师,驻城法师,城防军一营三队队长,已经结婚了,和一位执法官,我去参加了婚礼,献上衷心的祝福,她有很多朋友,会和那些我视为“庸才”的、连水波术都学得磕磕绊绊的同学分享便当,他们会问她“你会不会不舒服?”“你是不是很难受?”,和她一起逛街买手链,做鸢尾花的标本——那朵鸢尾花也夹在给我的情书里,她一开始就过得比我幸福,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能考上高级术师,至少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么想的。
“可以牵手吗?”
我拒绝了。
“抱歉。”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你想考高级术师吗?”
“嗯。”
“你看考纲了吗?我借你笔记,希望对你有帮助。”
“谢谢。”
雅缇就是我过往所理解的“追求”,被我身上的某种好的品质吸引,大概是名为“专注”和“理解”的东西,因为我能和她并肩,发乎情止乎礼的追求者,明确拒绝就会放弃的追求者……
坦率地说,我是欣赏她的,欣赏她的韧性与强大,欣赏她构建一个高难度术式时咬牙也要坚持下去的神情,也会关心她的痛苦,她跟我描述过,“难受,指尖发麻,胸口有撕裂感,视线里忽明忽暗,都是乱流,要深呼吸很多遍”,我会调动水元素帮她中和一些,她很感谢我,她和我很像,我对她第一次感到了“同情”,因为我没有这种如影随形的痛苦,水元素亲和我,所以我大部分时候都很舒适,父亲的教育只是锻炼,而不是这样一种无法逃避的痛苦,但我后来嫉妒她,我在想,如果我也接受这样的痛苦,去换取她的天赋和幸福呢?
我并不了解她,这是我如今才回忆起来的。
如果可以的话,雅缇大概,根本不想走术师道路。她的爱好是博物学,她曾跟我说过,痛心于自己浪费了家里很多钱,要是没有身上这些痛苦的天赋,只想当个花匠。
如今的她,除了高级术师,还有中级医师资格和初级农业资格。雅缇和她丈夫洛南西茨先生的恋情,正是从对药草和农业的讨论开始的。
她只是普通农户出身的爸爸妈妈姐姐都把她当脆弱的、痛苦的宝贝,什么好的都给她,要白水晶才能协调,贷款也给买,要学术师,求人也给学,只要她能稍微好受一点,过得幸福一点。
那位见习执法官在学校的调查,自然也问过雅缇。
——“伯莱恩同学?他很认真、很专注,就是话有点少,好像没什么课余爱好,人很善良,会帮助我,我们偶尔会聊天,我很欣赏他。”
但齐琳诺的“追求”,则完全不同于伯莱恩的理解。
“如果老师那个时候就能得到幸福的话,我觉得不遇到我也没关系。”
“我见过雅缇小姐,在国庆日典礼上,”
国庆日……作为十位驻城法师小队长之一,她理所当然在场。
“原来她是老师的同学呀。”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齐琳诺的眼中带着单纯的怜惜。
她宁愿不与我相遇,也要我少受二十年的苦楚。因为我是她的宝物。她说我本来就应该是宝物。
她恨君生我未生。
……可我宁愿多那样活二十年,也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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