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过去·其六

作者:雨落悠然Iharu 更新时间:2026/2/19 3:15:51 字数:1433

<关于我的过去·其六>

伯莱恩难以命名自己的情感,所以也无法找到对应的词汇。

他用的是一套贬义的语言系统,由蒙莱钦灌输给他,由他自己认领。

感到痛苦不是我痛苦,而是我软弱,所以我否认软弱,也就否认了痛苦,承认痛苦也就承认了软弱。

如果说齐琳诺是接收时“把所有的价值判断,都还原为中性描述”,那伯莱恩就是说话前,用着父亲那一套编码,“把所有中性描述,都进行了价值判断”。

他甚至可以说出来“我很软弱,”齐琳诺就会追问,“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软弱呢?”“因为我感到痛苦……”“感到痛苦是正常的,并不软弱。”

但是他的旧世界里,承认软弱已经是危险的自我暴露,所以就连这样的对话也根本没有开始,就硬撑着“我没事”,也就是我不软弱。

明明,只要他愿意说,齐琳诺就能明白。就连他也明白这一点。

身体是更本能的语言。

他直接拉住齐琳诺的手,直接抱住她或者只是注视。

齐琳诺总是解释自己,她对伯莱恩完全敞开——“如果你拉住我的话我就会留在你身边”,“如果你说需要我我就在这里”。

或许,我也可以这样……说出来,用她的语言。

直到,我开始觉得,原来的世界,变得无法忍受。

伯莱恩和父亲才共用一套话语,蒙莱钦·万斯里是能看穿他、知道他软弱本性的那个人,这带来一种诡异的安全,既然我不堪的事实被看穿了,我便不用再伪装了。这种熟悉固然痛苦,是“能力不足和失败的痛苦”,但它安全。齐琳诺的话语,她对我的称赞,她认可我的考试、教学、巡查、备课、礼貌、照顾家人,反而像天外的语言,是他的冒领,——不,我不好,我很不堪,你看错了,我欺骗你了——陷入一种新的“恐惧被拆穿”的痛苦和“欺骗对方”的道德焦虑痛苦。

一个新我趋向齐琳诺,一个旧我站在父亲身侧。

这也是梅珍最烦的一点:哥哥总是和父亲站在一起。

齐琳诺甚至可以接受这样的他。

一个“永远也走不出来”、“永远保持防御”、“永远沉默接受”的伯莱恩。

只要这是他选的,就像蒙莱钦永远不道歉一样。

齐琳诺只是不会停止自己,只是会不断地提问,只是存在就具有引力。

是否回应她的引力,是否生发出想要交互的愿望,只取决于伯莱恩的内心。

蒙莱钦觉得齐琳诺在溺爱伯莱恩,伯莱恩……亦然。

蒙莱钦·万斯里追求卓越,即使这种卓越陷入某种抽象,哪怕用强迫的手段、哪怕被恨也要追求卓越,儿子是堕落,我是良药苦口。

齐琳诺的自我并不在乎,梅珍则通过反叛也确立了自我。

伯莱恩呢?伯莱恩的认领,是他的自我吗?

齐琳诺同样成了蒙莱钦·万斯里钦最大的疑惑。

为什么一个用着他不认同的、完全对立的方法的、被溺爱长大且溺爱别人的齐琳诺,却能表现出他希望淬炼出来的那种“坚毅”和“追求卓越”的品质?他便将此归因为伯莱恩自身的缺陷——比你差的人都可以,为什么你不行?

蒙莱钦的卓越是一种“目的”,而齐琳诺的卓越是一种“结果”,目的是专一的,但是结果可以很多元。

伯莱恩在事实上难道没有达成了卓越的状态吗?他已经是中级术师、城防军、资深教师、工作优异、受人尊敬,但是他的自我认知却还是“失败”。

种子明明已经开花,却只因为不是剑而被当成废铁。

剑能轻易地摧毁花,所以花没用,只有剑有用。

剑能轻易地摧毁花,但是剑会生锈、花会枯萎,两者是平等的。

在蒙莱钦的世界里,伯莱恩是没用的,可是在齐琳诺的世界里,他有用,或者不需要有用就能存在,不可调和的两者撕裂着伯莱恩,那么,他自己渴望哪一种?

或者,他自己是否有其他的不同于他们的选择?

梅珍就觉得,剑能轻易地摧毁花,所以剑应该保护花,不然就离花远点——剑因为自己的锋利而对花具有道德责任。

伯莱恩的每段关系,都在跟他做一种示范,父亲的活法,齐琳诺的活法,梅珍的活法,都是一种生命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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