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与慈悲>
社区巡访是教士们的工作之一,为的是知悉各家各户的状况,及时进行家庭问题的发现和干预,还有精准救济,伯莱恩家这样的泛信徒也不例外。
这天下楼的时候,赫梅里斯神官正坐在梅珍接待访客的那张大藤椅上,桌上放着摊开的纸包,梅珍给他倒了茶,问着生计,讨论天气,梅珍只是照旧“嗯”着,埋头在工作台上,见到他们,便站起来,他身材不高,腰有些弯,背有些驼,卷发还因为走路的汗湿贴在额头上,但有些雀斑的圆脸带着笑,面容慈祥。
“贵安,伯莱恩先生,齐琳诺夫人,爱莉雪小姐。”
“贵安,赫梅里斯神官。”
“贵安!赫梅里斯叔叔!”
“齐琳诺还是那么有精神,最近有什么好事吗?”
“我每天和老师一起上下班哦!老师开窍了给我送花了!是小飞燕草!养在桌上哦!”一簇散落如星的蓝紫色草花正舒展在餐桌中心水滴形的玻璃瓶里,齐琳诺合掌、欢天喜地地炫耀,伯莱恩把裹了旧报纸、扎着豆绿色丝带的花束递出去时,齐琳诺还说要把老师送的第一束花放在七彩炫光琉璃瓶子里……为了避免那个过于耀眼的画面,伯莱恩就忙不迭地找奈林要了这个稍微普通一些的小瓶子,缓释型营养剂还保持着花茎中水-木魔能的涌动,大概十几天后,它会成为齐琳诺标本夹里又一个珍贵的收藏。
“咳……”
“看来两位很恩爱呢,小爱莉雪呢,有没有给爸爸妈妈捣蛋?”
“没有!我很乖!”
“嘛,如果小雪没有偷喝地窖里的酒的话。”
“我只是想尝一尝嘛!”站在大人们中间,银发双马尾的小姑娘不服气地绕着自己长长的卷发。
“小雪还太小啦,再长大一点才能喝哦。来,给你玉米饼,今天的很甜哦。等你毕业了,我带你喝我酿的玉米酒,怎么样?爸爸妈妈也管不到你喽。”
“真的吗!叔叔说话算数!”
“哎呀,悄悄话要隔着我们说哦?现在只能喝茶,给——”
“嗯,请用。”
“好好好,谢谢啦。伯莱恩先生也放松了很多呢,班上的孩子们怎么样?”
“老样子。”
“毕竟传授知识很艰深嘛,辛苦辛苦。”
“你们也是。”
“那我去下一家啦,祝你们生活愉快,女神保佑。”
“女神保佑您。”
“女神保佑~”
“保佑!”
“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去做教士呀?赫尤明娜舅妈还没和我舅舅结婚的时候就是修女了耶,他们超辛苦……但是不用像我们一样交税。”
“没有。我……大概离魔能流更近一些,和女神……有点远。”
“那我们休息日去帮帮忙?离女神近一点?发发粥什么的。舅妈肯定很欢迎我们。”
“嗯……如果时间上合适的话。”
“老师如果不喜欢人多的话,可以到后厨揉面?”
“揉面吗……我很少做……”伯莱恩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他不想给本来已经很忙的教会厨房再拖慢进度。
“很简单的啦,我来教你!”她作势要撸起袖子,干劲满满的样子。
至于爱莉雪……爱莉雪可不想揉面,她在策划趁爸妈出门的时候在家里冒险。
“爸爸妈妈,女神在哪里呀?真的是女神像的那个样子吗?”爱莉雪左手拽着爸爸,右手拽着妈妈,挤在两个人中间,左望望,右望望。
“嗯……听说女神和八百年前的麦草圣女的长得很像哦?不过那时候的画像和雕塑都是抽象和美化过的啦。”
“就是课本上画的、写《百草图》的那个吗?”
“是哦,每个小孩子的博物学第一课就是她,是博物学和药剂学的奠基人哦,很厉害吧?”
“毕竟赫墨斯纶教皇/圣徒就是穆勒圣女的追随者,会按照自己对‘丰饶与慈悲’的想象来描绘女神的样子也是人之常情。”
“嘛,总之女神很大!女神像只是祂的一种样子,你想呀,你摔跤的时候,是不是就刚摔一下疼,一会就不疼啦?”
“好像是!”
“那就是女神在帮你吹吹,她会让痛苦飞走哦!”
“根据王立学院魔理学院的测定, 比王国外面快百分之十到十五。”
“原来是这样!那女神为什么不能直接让我不疼呀?”
“因为你不疼就不知道危险,小笨蛋,看到魔导车你也去撞一撞,女神又不能把碎成一块一块的你拼起来。”
“呜哇,妈妈吓唬人!”
“所以啊,在你保证不单手骑脚踏车之前,我和爸爸是不会给你买脚踏车的!”
“嗯。我站你妈妈这边。”
“我保证!我保证嘛——”
“爱生活即是爱生命。”初代教皇的《赫墨斯纶手札》,我不太爱读教会的读物,但是这一篇是常识教育的课文,和对女神像宣誓的“为丰饶,为慈悲”一样,在理解之前就已经背下来了,我们的国名是丰饶之国,信仰是丰饶与慈悲之神,女神爱弥赫勒斯,我知道这些,爱莉雪六岁的时候就知道,因为国歌唱的是“女神赐金叶,指引于饥困”,就像知道国徽是黄金叶,建国传说是流民发现黄金叶而找到了沃土——现代魔理学和博物学证明那只是自然现象,金元素富集后对木元素的浸染现象,但女神传说还是写在《奥维克尔斯史》的第一章,写在国歌里,写在童谣里、画在绘本里,但王国只要你工作,不要你祈祷,祈祷接近于一种个人化的倾诉,我没什么可倾诉的,所以很少祈祷,因为祈祷不会变出丰饶,但是工作可以,沃土是神赐,或者说魔能流赐,但耕作带来丰饶,这一点并没有变,教士免税,因为他们种地、织布,按照派下来的指标生产低廉的救济品,联系护工,负责丧葬,还有提供尽管我觉得没什么用的社区服务和告解,王国大概只有百分之十的教士,百分之二十非教士但虔诚一些的信徒,因为他们会在工作之外额外花时间去教会做义工,百分之七十的公民,都是我这样的泛信徒,知道女神存在,然后工作。
“伯莱恩先生,您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在祈祷了。”齐琳诺的舅妈,赫尤明娜修女曾这样告诉我。“您在为自己的生活付出灵魂的一部分——注意力,这就是‘爱生活’了,女神在看,女神在听。王国规定了四时阶的最高工时,每位公民都至少祈祷了四个时阶,女神听到了,所以尽量让他们没那么累。灵魂的魔能流是有限的,我们把有限的魔能流投注在某件事上,就从中分了一部分对“产出”和“实现”的愿望,流到女神那里,这就是“祈愿”,女神就把收上来的祈愿,重新分到每个土地、每个生命里,就像中继器一样。”
“我们的信仰是丰饶与慈悲呀。没有人工作的时候,是为了歉收去的吧?伯莱恩先生您教导学生的时候,怀抱着想要把学生教会的心情,也就是在为了成果而耕耘,我们怀抱着对丰饶的期待,在用双手创造丰饶,这就是祈祷了。慈悲就是爱自己,爱家人,爱朋友,爱邻居,爱遇到的人,对自己好一点,吃一份可口的饭菜,允许自己感受衣物的温暖,就是慈悲了,遇到同样在耕耘的他人时,保持尊敬和礼仪,这就是对他人的慈悲。”
女神实存,神灵种和所有生命一样,是魔能流,我的魔能感知略高,见得到她,她是弥散态的神灵种,因祈愿而生,即使不信,我们也在按照“丰饶与慈悲”的期待生活,巨大的场覆盖在整个国土,提供加护,她会让肢体疲劳和损伤的恢复速率提高百分之十到十五,就像她会让整个土地上木魔能的转化速率——植物生长速率加快百分之十到十五,这是和以兽人为主体种族的虹山国所信奉的自然与力量之神的领土,对比得到的,那位神祇的加护在力量,把魔能流集中于躯体,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神灵种的诞生和运作,是魔能流对集体意志的回应,然而任何一个木元素中级术师的催长术能够以同样的速率作用于一亩田,女神只是……很大而已,像一只和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一起生活的,鲸鱼。
但女神很公平。比天赋公平。整个风原只有一千六百多位术师,但是女神的恩惠平等给风原的两万多人,王国的两百多万人,术式只能用一次,要等魔能回复,但是女神全天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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