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墓志铭>
问过梅珍,很久没收到丝绸之城的来信了。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很少祈祷,但我把手放在了心口。祂回应了我,遥远的,一缕暖流,一滴温水晕开似的抚慰,心口微涨、皮肤舒展、呼吸平复,唤起我,很久远、很久远的、对母亲的手的记忆。
梅珍同我说过上一封信,一些家常,不再是郑重的语气,文书词汇是母亲前半生教育的习惯,最后她说,“时常好天气,愿风原同。离女神很近了。祝好。”
魔能流响应意志,宏大的联结如同底噪在场,即使只是在祂的存在方式以内,祂是以“丰饶与慈悲”的祈愿而诞生的,诞生时便已经以“丰饶与慈悲”的……“天赋”,而存在了,神灵种亦然。
祂给不出神谕,因为这非祂的权能,祈愿便回应祈愿,倾诉便回应聆听,魔理学论证过祂给土地的增产率,和奥维克尔斯国境之外的同质地土地相比的,约六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增幅,约是一个木元素中级术士的催长术式,但胜在……遍及。
女神在的。丰饶与慈悲之神。爱弥赫勒斯。祂爱我们,甚至不需要我们信,因为祂就是为了回应我们对爱的祈愿而诞生的,这是祂的存在方式,祂的生而禀赋,和我们并无本质的不同……祂只是,存在。
不是因为祂全知全能,恰恰是因为祂“有限”——祂的存在方式就是回应“丰饶与慈悲”的祈愿。就像水必然湿润,火必然灼热,祂必然聆听,必然抚慰。
这是魔能流的慷慨,也是魔能流的公平:你如何存在,便如何被回应。
“为丰饶,为慈悲。”
我只在城防军誓词和国庆日典礼上学过这一句祷词,我现在知道它被作为公民几乎强制的仪式的意义了。
我们是丰饶与慈悲之民。这是我们的存在方式,养育我们的,定义我们的,我们的目的,我们所缔造的。
四十六岁。我的现在。齐琳诺三十五岁。女儿爱莉雪九岁。齐琳诺的哥哥,芬图温四十一岁。他们的母亲,爱莉雪的外婆,因莎太太,六十五岁。
她做冒险者的时候有些旧伤,回路的过度损耗,所以更早地迎来衰竭和断裂,外力也于事无补,女神的赐福会免去大部分的痛苦,所以走得很安详,走之前还吵着要喝酒,她说不喝就亏了,莫勒先生也就由着她,睡了一觉,第二天没再醒来。
市政的运行也包括允许公民停摆,我和齐琳诺报了丧假,当场盖的章,日薪照计,其他家人大多是个体经营,死亡证明在葬礼前过教会的手开具,那边同步给市政,身份证明也就自动无效了,减免对应百分比的税,也减免哀者亲自去申报的残酷。
“节哀。”
因莎太太,同生前一般像一阵热情的山风,她是猎户出身,母亲在魔能波动导致的塌方意外离世。她总是说“魔能恒流,指不定哪天天就塌下来了,得活得够本儿。”
她懒得给自己办葬礼,她说,税不是省下来了吗?有那个钱你们自己去吃顿好的,买两身穿的,下葬是传统的土葬,在墓地。遗产交接按照家庭契约的补充条款,全权交给莫勒先生,她说自己想得麻烦,信他。
六十七岁的莫勒老先生,已经要拄着手杖了,感知回路也衰退,戴上了放大和辅助感知的魔导器,老花镜和助听器,他现在要用手的触摸和镜片样式的分析仪才能看清那些过往熟稔的标本了,许多都是因莎陪他翻山越岭采下。标本要保存在晶体里,木魔能是易于转化和腐化的,金魔能固化了它,标本实际上是融为一体的,平面的化石。很安静,像一尊石像。他颤颤巍巍地放下一株车前草,绿叶,朴素的白花,带着草药气味,他们初遇时,他就在挖车前草。芬图温、希达和齐琳诺都哭得很厉害。外甥和外甥女刚刚成年,更是被希达抱在一起,我抱着齐琳诺,他们都是大哭大笑的性子,和因莎太太一样。
“哭!哭完了吃饭!吃完饭干活!”
她的灵魂照旧。
每个人身上都有她找得到的痕迹,所以她就四处游荡,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说上称得上道别的两句话,也包括我和齐琳诺。
一般转译的工作是教会的教士来,他们与女神相连得更紧密,借用了女神的场来感知,故而能够触及灵魂,比如她的弟妹尤明娜修女,她在安慰没哭出声却泪如泉涌的丈夫,因莎的弟弟里昂,自己也跟着静默地流泪,他们灵魂的质地太相近。我也有这个能力,故而担下了这个工作。
语言,在认知还没解构到那一步的时候,大概在前半段,都还是有效的。只是不再使用声带震颤的风魔能形式,而是更本质的,魔能流本身的振动,按照记忆结构中储存的振波形式-意义编码来生产和传递,大概描述是风夹杂的嘈嘈的低语,在整个场中像涟漪般震荡,像声波在不同介质中同时传播,有些回环、延迟、波折、重叠、悠悠荡荡,被我灵魂延伸出的触须以共振的形式所捕获。她同样能捕获我们的场的振动,灵魂本就模仿着生命的运作方式,直到也模仿生命终结的方式。
其中也有对我的关心,“伯莱恩”,她直接叫我,像个真正的家人,我实在惭愧于我仍不习惯称呼她母亲,而是因莎太太。“别总想那么多事儿,多吃点饭,多穿点衣服。柜子里我那双旧护手你拿去。”
“行吧,我走了,跟你们一辈子了,现在去别地儿逛逛,你们好好过。”
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出门旅行。
她同样不愿把自己的溃散示人,她说这个不用转述,甚至不是她要向我说出口,是意志的自然流露,如同自言自语,最后的宣读已经不可逆地正在进行,读到一条她便去一个方向。
想过的,因莎想过,为什么当年死的是母亲不是自己,只是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起过,她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母亲在的地方,灵魂无法掩饰,魔能流不会骗人。
她去自己母亲死的地方、如今已经重新长成森林的地方逛逛,去父亲离世的、如今已经没有屋子了的家逛逛,去她被群狼追得最狼狈的时候躲的山洞里逛逛,去改换了门面的那家老面包坊逛逛,逛着逛着就走了,走着走着就散了,别留,留了难受。
她的前冒险者朋友没有丧假和税收减免,开的酒馆,还是关门了,聚到墓碑前来陪她喝酒,大哭,大笑,打起牌来,“缺你一个!急不急!”
“当鬼方便啊!我把你们的牌都看光了!我赢!”
姓氏并不是必要的,尤其是对于平民来说。人们只以名唤人,姓氏更多是一种关联感、归属感、一种确认,在奥维克尔斯每季度拿完税证明更新身份证件的制度下,随时可以加在名后面。主要考虑的是写了是否麻烦。齐琳诺说小时候觉得名字长长的很酷,写了齐琳诺·芬图温·因莎·莫勒,然后用了一个季节就发现写起来很麻烦,就改回去了。
其实连名字也并不是必要的,在居留证明上的名字,在完税证明上的名字,在契约上的名字,都只是随时可以更改的文字和自我指称,得益于大魔导师琉尔喀斯特带领的王立学院法师团设计的、七百年前开始规划建设,五百五十年前推广至全国的魔能印鉴系统,文书内置的黄金叶印鉴记录和识别的并不是一串字符,也不是笔迹,而是我们的本质——魔能流。特定的魔能流构成模式,这就是一个个体唯一的魔理学与生理学身份,无论姓名或姓氏如何更易,都无法改变的存在性事实,它的本质是一个记录-复现的术式结构,载体并不是文书的纸张本身,而是文书内部精妙的金丝回路,当我们签名时它记录我们的魔能流模式,刻录在金丝上,然后被封存,直到需要读取时,用它被设计响应的读取回路——也就是印鉴晶石,注入魔能,它就会按照记录的模式把注入的魔能编码为信息的样式。只是任何记录媒介都有一个缺陷,在魔能流的冲刷中无法长存,所以我们才需要每季度都重新更换。
贵族的姓氏,譬如母亲曾经的家姓孜弗安恩,本义并不高些,它是一种纪念。孜弗安恩其人,我层层血缘滤去、遥远的先祖,一位在三百年前的某场战争中立下战功的骑士,父亲想成为的人,只是如今和平,并无机会,上升往往考虑能力,那个我没有继承的名字,遥遥笼罩在我母亲的母亲身上,我母亲身上,我身上。家姓最初也是某个人的名字,名字的主人做出了值得在这个国家得到一个尊封、一片土地、一方祖产的壮举,成为姓氏,本身也是一种,他们的余震。后代为了纪念其人,得以资源,并被引导延续和走上其道路,成为国家运转的支柱,或是得到一个安稳的生活。
我曾经用的是伯莱恩·万斯里,解约后只剩伯莱恩。他放弃了,也只放开了我。我去见过他的墓碑,只刻了蒙莱钦,不是银字,只是石刻。——我理解他的逻辑,因为他将其悉数传给了我。他觉得自己不配万斯里之姓,不配为万斯里之子,就像他告诉我我不配万斯里之姓,不配为他之子。我很少听他提起过去,即使是在我最风光无两的年纪,他也只向着未来。他生前使用这个姓氏,是否也是选择背负什么、纪念什么?他首先践行着自己的理念,他是自己的第一个囚徒,他甚至不在乎他自己。他的石碑空白,灵魂无痕。他是否也有一瞬觉得,他不配称伊茨林忒之夫,不配称伯莱恩和梅珍之父?魔能流知道。
她向我父亲自称时用的是“齐琳诺·伯莱恩”,因为她要声明与我的关系。
但我知道,她是齐琳诺。
墓志铭是教士刻的,他们和本人的灵魂确认,又和家属确认,用银字,金魔能留存得更久一些,而银比金便宜些,是教会的配给,制度的赋权,回应我们交的税,刻完再用术式加固,土元素术式,一层薄薄的类石英质膜,挡点风雨,守墓人每天巡一圈,膜掉了就补一层。
因莎。
瑞索与芳娜尔之女。
里昂与赫尤明娜之姊。
莫勒之妻。
芬图温同希达与齐琳诺同伯莱恩之母。
昂特与米罗与克劳莉丝之友。
爱喝好酒。
赚了。
奥维克尔斯标准历八一六年风季节十一日,于风原之城,回归魔能流。
她记不得自己的生日了,曾经记得她生日的人都不在了,许多人都不特意记,只有市政知道她换了多少张居留证明,度过了多少个季节,才能算出确切的年龄。但她记得弟弟的生日、芬图温的生日、齐琳诺的生日、孙辈的生日。
碑文上……有我的,一个位置。就像她的告别有我的话语。通用语的语法是王国定下来的,为了文书的逻辑明确,连接词有层级大小与嵌套之分。“与”是最大的并列连接词,“同”次之,而不是表示“涉及”的“及”,通用语分得很细,“及”准确地说是补充连接词,而非并列连接词。我和齐琳诺并列,她并不是作为女儿的伴侣来爱我,她觉得我是和女儿一样的……家人,而后妹妹一家和哥哥一家并列,她选择爱每个她当成孩子的人。
教士的职责包含确认死亡状况,所以莫勒先生定然一早先叫了教士,第一个见到因莎灵魂的人,我大概能想到她如何表达意思,“爸妈、弟妹、老头子、两个孩子、他们的伴儿,加上老三个。差不多就这了。酒也喝了,赚了!”
我有时会想起,六百年前那位写下《论生灵》的大贤者,维雅思·黎泽科希。他是高绝的术师,精深的医者,他的足迹遍布全国,他必然深刻洞见千百种生命和灵魂的姿态,才能书写成篇,但他的出身并无人记录,黎泽科希不是任何一个贵族姓氏,那么可以推测大概是平民出身……他受到了魔能流的无意的赠与与负担吗?这是一种文化上的习惯,我们更重视传承实用的知识,而非他人的私隐,除非有主动公开的手札或明慧的文章,传记这类故事往往以传奇或戏说的形式存在,是近两百年才有的消遣产品。他留下的这个署名。是要宣告和纪念自己与谁的联结?家人,故土,爱侣,挚友,师承,遗憾,理想,亦或是自己的某种定义?它们被誊抄、拓印、更迭、教学,传颂了六百年。
我大概知道了。
他写在扉页的话。
“灵魂是生命的余震。”
就是他留给自己的墓志铭。
死亡不是生命的对立面。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生死是存在的一部分。
所以,不要害怕存在。
伯莱恩·齐琳诺。
伊茨林忒之子。
梅珍与奈林之兄。
齐琳诺之夫。
爱莉雪之父。
米尔克里之舅。
莫勒与因莎之婿。
克芙雅与格里齐之友。
教师。
如果爱莉雪或米尔克里找到爱人,我应该会把他们的名字加进去,我难以陪他们走很远,他们有自己的道路和联结,如同我和齐琳诺。
齐琳诺走过来,问我在写什么,我还是下意识想盖住,我怕她难过,但她轻轻拂开了我的手,注视着,接过我手中的羽毛笔,蘸蘸墨水。
Sane-minneqiu-ne Beoliaien Qilineo
“被爱着的 伯莱恩·齐琳诺”
她只加上了这一个定语。
用了表示持续的助词。
正被爱着。并将持续被爱着。
没有主语。但我知道。
被她爱着。被梅珍爱着。被爱莉雪爱着。被母亲以遥远的方式爱着。被因莎太太像对待自家孩子那样爱着。被克芙雅和格里齐这些同事朋友温和地关心着。被女神以无所不在的、近乎背景噪音的方式抚慰着。
甚至……或许,也被那个在空白石碑下沉睡的灵魂,以他无法言说的方式,曾经爱过。
……如果提前写好,与教士指定好,拓印,铭刻上去的,就会有,齐琳诺的笔迹,和我的笔迹,像那份家庭契约的署名般,写在一起。我听过临终关怀时,也有人会主动整理好后事,寻求回归……他们可能太着急,太过想去某个地方,想见到某个人,想脱离这副垂朽的躯壳。
她定义了我。
她是我的首先,是我的至少,是我的最初和最终。
首先她爱我,至少她爱我,从她爱我出发,直到她爱我。
我永远都是……被爱着的……伯莱恩。
“我写得太少了。”她说。“我想写的好多。一块碑写不下。老师的全部,我都想写上去。但我要先写这个。”
爱不是身份,不是奖赏,不是成果。
爱是相遇,是交织,是在魔能流中两个涡流共振的瞬间,彼此改变对方的振动模式。
而一旦改变发生,就永远成为结构的一部分。
所以,我不再害怕了。
她的话语平静,神色柔和,眼神坚定地驻留在我的眼中。
我们的叙事里,故事开始的节点并不一样。我还是模糊于留她堂的那个水季节下午。
我的故事始于一句冰季节清晨的,”打扰。“
谢谢你来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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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 伯莱恩:
冒昧来信。久疏问候,近来可好?”
我后来和母亲偶有通信……这个“后来”指的是她落笔言“接近女神”之前的事。是的,我还是习惯叫她母亲,而不是陌生的伊茨林忒女士,和梅珍的信一起,也有一封我的,她给我的话通常都是托梅珍转达,梅珍则一贯地直率“妈问你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有大小两个齐琳诺姐吵着,比以前活了点”,“妈让我给你带句祝好”,“妈说这块料子给你和姐,自己看着做点什么”,信件是个人隐私,不容分享,除非信里主动提及,这也是梅珍给我们的缓冲,转达的大多都是些问候。
我偶尔见她和齐琳诺说“我跟妈说你帮我哥去揍老不死的了,她吓一大跳,让你不要冲动,代他向你道歉,还问我你成功了吗”,齐琳诺便回,“哎呀我没事的啦,你跟她说不用跟我道歉,我肯定能赢的,我要把那个老东西打得满地找牙”,梅珍也被她逗笑,大概真的会原样写进信里,讲述这个过于活泼的嫂嫂,她们之间自然的语言偶尔让我有些酸涩,我们之间似乎隔了太远太远的时光,太深太深的歉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的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伯莱恩,亲启。
寄件人地址是丝绸之城教会,和以往的住址不一样……毕竟她现在是独居,她已经过了退休年龄很多,也接近需要被接去看护的年龄了吗?亦或者只是她晚年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我不知道,即使与梅珍,她也似乎没明说,也许她觉得太重了,是啊,灵魂这样轻,语言却这样……沉。
“梅珍同我聊过很多,关于你的生活,我大致接触了一些。诸事可还顺遂?你得到平静与幸福了吗?”
母亲放下了矫饰,问出真心的话语。她用了……接触,一个很……小心翼翼的词汇,她不敢说“知道“……她没有提及任何……职业或学术方面的话题,也没有用“进展”这种正式的字眼,我知道她会问梅珍工作上是否顺利,但她剔除了,换成了更柔和的“诸事”,尽管她从前也不提,只是沉默。
“听闻你有了女儿,由衷祝贺,望她健康成长。本想裁衣随寄,不知尺码,想来仍是衣料妥帖。”
一匹丝绸,没什么纹样,但细腻、平顺、柔滑,月白色,泛着贝壳光泽。比齐琳诺的青发淡些,想来梅珍告诉了她。寄来时用硬纸夹板夹着,包着棉纸,再包一层防水的桐油纸,又包着层牛皮纸,才在帆布的邮袋里。想来是怕路途……丝绸就是这样脆弱的东西。她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若你愿意,我想了解你如今的生活和家人。那个叫齐琳诺的孩子,你们相处得好吗?若不愿分享也无妨。女神保佑。愿你们幸福平安。祝好。
前母亲 伊茨林忒”
她把伊茨林忒划掉了一半,又郑重地重写了一遍,用了一个昵称。
“伊茨”
“木季节,十日,于丝绸之城,万物新生”
梅珍说母亲自由了,她解约时,二十七岁的我并不完全理解,如今,我大概能明白意味。
能够自由地写信,大抵就能够,自由地……去生活了吧。
这是我收到的。母亲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我回了,她没有。我不知道是否抵达,因为除了军政内部的急件以外,民间邮政都随商队,私人急件一般找冒险者兼任的信使,支付不菲的路费和委托费,城市之间的驿道并不直连,风原和丝城隔着数个城市,商队本身也需要在路上停留、经营谋生,往往一个季度一批。信达到我手中的时候,原本就已经流转了一个季度。她的生命也离女神靠近了一个季度。
但至少也没有退件,我抱有一丝侥幸。
我后知后觉。她的落款没有写“标准历”字样,也没有写只有标准历才能衡量的“八一五年”。她用的生产历。丝城的生产历。地域不同,主体魔能核不同,历法不一。木季节十日。对应的标准历是,水季节六十一日。对应风原生产历的水季节三日,那天……齐琳诺张罗着所有人给我……过生日。今年风核涨动,所以水季节后面接着额外五十天的风季节。我现在才拿到信。
那是她的……余震。
——我自由了。所以希望你也自由。我深深亏欠的、深深爱着的,我的儿子,伯莱恩。
伯莱恩·齐琳诺
(被爱着的)
教师,丈夫,父亲,兄长,友人
他的灵魂趋向爱,如水流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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