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现在·其七>
故事要从哪里讲起呢?
下午八时阶半,钟楼的全城报时响过八声,随后理论教学大楼楼顶的钟响一声,标志着第九个时阶已经过半,我桌上的沙漏也已经落尽,收拾好教案,归置好笔墨,扫去尘灰,压上镇纸,锁上门,作为教师的工作,就正式下班了。走廊上,齐琳诺已经在等我,一下一下地踮着脚尖又落回去,像是……企鹅。她总是在等我……没有赶上等我的时候,总是喘着气向我跑过来。有时候在办公,就从楼下的办公室跑上来,有时候上完课,就穿过中庭从教学区那边跑过来。
“你不必……着急……我会…等你。也会去找你。”
“可是我想快点见到老师嘛!”
只是为了快点见到我?就会……那样着急吗?
“笨蛋。”
今天不是巡查的日期。惯例是十到十五天一次报告。她本来不必要跟我一起走那些路的……但她来了。
我们应了弗里恩格喝酒,我旧时的同窗……一个思维活络的人,他毕业跟了商队去做常驻护卫,东奔西跑,我们多年没见了,他才知道我结婚生子,送了南方特产的菠萝干,齐琳诺和爱莉雪都爱吃得很,虽然我不喜甜食,但果脯类……尚可。
在阿林叔……阿林先生的店,但他已经不干了,坐在柜台的摇椅,打两下算盘,摇着扇子,指挥儿子泽南先生,土豆汤以前煮得很丝滑,现在却有些疙瘩,调整了味道,加了些复合香料……我尝不太出来,但齐琳诺应该可以。弗涅莎太太还是放心不下,什么都要管,当季的新菜是奶油蘑菇炖肉糜、胡椒炒河虾和啤酒脆皮烤鸡,弗里恩格毫不客气地都点了,齐琳诺还是为我点土豆汤。
弗里恩格饶有兴致地追问我很多事,讲起他自己,大概是陷入数个人的情感纠葛之中,前妻一位在麦草之城,一位在旷原之城,还有一位是萍水相逢的冒险者,杳无音信,期待着哪天能够重逢,尽管离合聚散皆为常事,制度也保障解约的自由,但我还是听得有些皱眉,这毕竟并不是负责任的行为……他却笑了,“伯莱恩,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齐琳诺帮腔,“是嘛是嘛,我也觉得老师一直都对什么事都很认真,超可爱!”随后就自然而然被带到“老师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呀?”“他呀,整个一个书呆子、闷葫芦,特较真”这样的话题……然而,被妻子和旧友在面前这样……直白地讨论,还是让我有些羞愤欲死……我抿了一口麦酒,醇厚的辛辣味道在我的口中苦涩地漫开。
他们话多些,一句接着一句,似乎没有我插话的余地……只是……话题的中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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