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个瞬间>
齐琳诺站在三零二,魔导术学科教室的门口的时候,本来可以不走进去,只是看一眼,了却一个心愿;
本来可以只作自我介绍,不说“我喜欢你”,体面地当一位普通同事;
本来可以被拒绝后就体面地结束,说“好,我了解了”就退场;
但是齐琳诺没有。
她看到那个人坐在那里,一个人,来得很早,翻着满是批注的教案,光透过窗格落在他的侧脸,紧绷着,脸上有了皱纹,有了胡茬,眼睛小了些,坐得很直。
“什么嘛,还是这样啊,笨蛋老师。”
“如果我告诉他我爱他,他一定会吓一跳,然后拼命认真想回答吧,真可爱。”
伯莱恩老师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如果要说的话,就是特别严厉。
一定要说的话,伯莱恩先生,我的爱人,是一个活得太真的人。
梅珍说,他像兔子,给什么就吃什么。
他遇到天赋,就全力去追逐,把天赋当真。
他遇到期望,就全力去实现,把期望当真。
他遇到工作,就全力去完成,把工作当真。
他遇到责任,就全力去承担,把责任当真。
他遇到评价,就全力去接受,把评价当真。
他遇到我的爱,就把我的爱当真。
他遇到命运,遇到炖菜里的防风草,他就吞咽。
对命运的怨恨、嫉妒、不平、痛苦,不是把这些吞咽下去,而是带着这些感受,依然在吞咽,或者有了这些感受之前,就已经在吞咽了。
“老师是个很认真的人。”
这样的话我说过很多遍,但他总是觉得,要么是这不对,要么是这有什么值得。
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很重要。
这是一个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在魔能流中,应对随机性的冲刷的方式,思考,呈现在行动上的思考,是灵魂的质地。
活得太真,是一件很累、很辛苦的事情。
“真”是一种痛苦的特质,不是不说谎,也不是不骗人,而是目的论意味的——哪怕说谎也是深思熟虑的结论,它意味着无法放弃,无法敷衍,无法轻松,无法放过自己,无法对自己的感受撒谎,意味着你必须把一个“你觉得理论上能学会的学生”教到她会,哪怕你自己对于教这种基础无比烦躁,哪怕所有人都会说“这都学不会还是转专业吧”“转专业也挺好的不用学了”。
你会去做那些“没必要”的事情,只是因为你觉得“你敷衍不过去”。
所以,伯莱恩,我的爱,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活过的证明,我魔能流的组分,全都给你。
因为你的身上一定会留下它的痕迹。留下我的痕迹。
因为你会好好地思考、好好地回答。
哪怕你被吓到,哪怕你惶恐不安,哪怕你不理解,哪怕你觉得接在手里很烫,也不会轻飘飘地抛开,因为你就是这样活着的,你无法不这样活着。
就像我无法不这样活着。
——“老师有好好考虑回复哦!好郑重!”
她爱的原因,已经说出来了,很多次,只是没有人信。
她每次多问一次,就多爱一点伯莱恩。
所以,她无法对伯莱恩说谎。
她给不出永远。
“我会爱你,直到我不再爱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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