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土豆饼>
齐琳诺正哼着歌,在厨房里,青色的长发挽起来,扎着朴素的、碎花镂空的米色三角巾,系着伯莱恩的旧围裙,棉布有些皱、已经有些泛黄了。
伯莱恩在书房、爱莉雪和朋友玩还没回来……这小家伙,上了职业教育就不让我们接了,也不知道发个风迅,吃不吃饭。
她正在耐心地把去了皮的土豆先切片,再切丁,先横刀片,再竖刀切,像切洋葱碎一样,不完全切到底,等到土豆有了纵横的格子,再从整个土豆上方切下去,方方的碎土豆丁便雪崩一般散落下来,堆成了小山,她便把碎土豆山捧起来,噗拉堆进陶碗里,盖在里面已经在蛋液里躺了好一会的鲜猪肉糜上。陶碗是上次新买的,米白色的底,外层上了鸢尾色的蓝釉面,有小小的浮雕,摸起来有些凹凸,但釉面很是顺滑,老师觉得不实用还难洗,但是她觉得嘛,好看和实用又不冲突。
嗯……接下来……她环视着桌面上藤编簸箕里的食材,左看看,又看看,最终拿起一颗红葱头,在手中拧来拧去,把干到松脆了的外皮搓掉,簌簌地飘落在装厨余的小木箱里,然后……在砧板上大力出奇迹地直接拍扁,一个、两个、三个……便满意地再切碎些,放进碗里。
随后是一把小扫帚似的莳萝,过水一洗,再拿得离身子远远地甩两下,水花四溅,泼在夕照洒进来的窗台上,上面是一盆绿莹莹的薄荷,正在伸展新鲜的绿叶,被齐琳诺揪下顶上的一片最嫩的,揉碎了,丢进碗里,莳萝的绿色小伞也被毫不留情地捋下来,茎秆也被切碎。然后是昨天剩下的全麦面包,半份吐司,在冷藏柜里,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了,齐琳诺叩了两下,刚刚好,没什么水分——“砰”,得到了和红葱头一样的待遇,被一刀拍扁,然后两刀、三刀、四刀,分不开的便剁两下,如此碾成了面包碎。
同样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还有黄油和牛奶,先下半块黄油,等它慢慢融化,她一边用手搅拌着,一边少量多次地下牛奶,并不倒很多,只是让食材保持湿润,捏了捏,不太成团,便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另一个陶碗里攒一把小麦粉,直到在手里能勉强成团,这时再捻入两搓盐。
要把土豆和肉一起炸透、炸到酥脆,丸子不能搓太大,油温需要很高,石锅已经在预热了,菜籽油的香气弥漫整个厨房,窗台顶上,三档的通风系统发出制造风旋换气的呼呼声,但弥漫在这个小空间内的火魔能所带来的燥热并没有减少。
她揪起一小块丸子,丢进去,周边冒出滋滋的小泡,很快便浮起来,冒起土豆和肉糜的香气。
好啦。
她挖起一块土豆肉饼,换到双手团了团,成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小圆饼,贴着锅边投下去。
出锅的时候要不要撒点奶酪碎?还是做薄荷酸奶酱?一定很香……下次把猪肉换成鱼糜试试?换成虾滑吧,应该会很弹!剩下的肉饼……和鸡蛋一起煎一煎,炖个汤吧?加点树蘑菇干?柜子里好像还有草蘑菇的干……一起加进去!嗯……不行……蘑菇多了会有点抢肉的味道……哥就喜欢炖蘑菇大乱炖……
这样想着,手头的饼被整了整形,嗯,捏一个心形的,再捏一个鱼形的……再给小雪捏个兔子,啊啊啊放太多了油温分散了!炸散掉了!兔子耳朵掉了!
“妈——”楼下传来巨大的呼喊。
“干嘛——”
“我要养史莱姆——”
“你有西妮了还不够啊——”
“史莱姆和西妮不一样——”
“问你爸去——”
书房里的伯莱恩身形一颤,正襟危坐起来,手里的羽毛笔抬也不是、落也不是,脑子里已经徘徊起“什么品种的史莱姆”“史莱姆性格温驯吗有没有危险”“史莱姆要吃什么”“史莱姆会不会把西妮吃掉”“史莱姆的饲养成本是多少”“我该怎么拒绝女儿又不会被她说‘爸爸不爱我了’”……
从楼梯上冒出头的爱莉雪却不买账。
“爸都听你的!我还不知道!”
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米尔克里抱着玻璃罐子叫着“姐、姐——”,玻璃罐里的史莱姆正在安逸地消化体内的一片菜叶,边缘已经溶解,像一块果核,整体呈现半透明的淡绿色,像小块的苹果味凝胶果冻。
“噗噗、噗噗?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