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笺>
教管办提供公用的便笺纸，和作业稿纸一样，浅黄色的草纤维纸，小一些，巴掌大，比起细腻的木浆纸，这个更便宜。教管办也提供手帕纸和面巾纸，还是草纤维，但经过长时间的浸泡和酸洗软化，更加柔软，不会磨伤皮肤，也易溶于水，便于废弃，不过，考虑到经济性，还是能够清洗重复利用的棉布手帕更受欢迎。
伯莱恩便用教管办的便笺纸，通常是用于文件分类，譬如这是那组的作业，这是那组的卷子，就像文件夹那样写个标题，用夹子夹起来，别在最上面。
齐琳诺爱用便笺，每一页只写一两句，或一两个关键词，配上一个小图示，用来记录思路，这是平常的用法，如果是留言，因为已经交换了风迅，反倒没有必要。
“我以前学药剂、背素材表就是这样背的啦，一页一页翻过去。”
她从那个仿佛百宝箱的风衣兜里，反手翻出一沓便笺来，拇指流水似的从侧边捋过一遍。
“而且记录灵感很方便。”
她会把这些便笺一张张撕下来，平摊在桌上，或者用图钉钉在软木板上，托着腮陷入沉思，不时摆弄来摆弄去，伯莱恩看不明白那些散落各处的逻辑。
伯莱恩拉开书桌侧柜最下方的抽屉，那里是一个薄薄的、朴素的铝盒，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揭开盖子，是齐琳诺曾经给他写过的便笺。
上一张停留在结婚的那个水季节，纸氧化得很脆，字迹模糊不清，但伯莱恩记得。“今天要带学生去野外实践，老师不用等我，好好吃饭哦。”还放了几颗糖，他不记得糖是什么味道了，应该很甜吧，齐琳诺总是有各种味道的糖。
但伯莱恩记得，他摩挲着这张纸上的字迹，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直到管理官来敲门清场。
现在……现在齐琳诺已经不写便笺了。
她会发风迅，因为他们交换了风迅。
她会用清亮的声音说这样的话。
“好，注意安全。”
伯莱恩回。
想你，早点回来。
……说不出口。
……如果是，写的话……或许可以……
他拿起插在墨水瓶中的，那只白花花的雪鸮羽毛笔——当然不是当年那支，那支用了三四个季度便报废，伯莱恩见她去教管办领笔，便去兼卖文具的书店买了新的，被齐琳诺捧在手心里，再后来……再后来就变成了一对。
他顿了顿，让多余的墨滴落下去，又像是在酝酿、在迟疑、在为这涌动的心绪拣章择句。
落笔。
果然干得很快。
伯莱恩还是习惯性地吹了吹。
然后把它放进了铝盒里，轻轻落在纸山的最上方，像是一片羽毛。
字迹硬硬的，一点不像她，也不像在表白，像在写公文。
他合上盖子，趴在桌上，埋着脸。
快回来吧。齐琳诺。
“甚念，速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