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下班啦?今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伯莱恩不喜欢和人一起吃饭,至少三十五岁的伯莱恩不喜欢,也不喜欢和面前这个过于明媚的同事一起吃饭。
二十四岁的齐琳诺,青色的长发盘成团,草帽系在脑后,颈间扎着驼色拼色的羊毛围巾,边缘并未拷边、拧成流苏、松松散落如老树的气根。她抱着她巨大的斜挎药箱,看起来刚带完一场野外实践,衣摆上沾着碎叶和星星点点的尘泥。今天没有下雪,冰季节的夕照带着泛白的清透感,悠悠然倾洒在楼梯口,倾洒在她仰着脸等待的面容上。
为什么总是要等他呢?
伯莱恩不明白。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到楼梯上的缓慢偏斜的光斑,又移到无人经过的竖纹雕花石英廊柱上,最后还是移回那双从未偏移过的银色眼眸上。
他用了惯常的理由。
“我有巡查的安排。”
“哦——那我们一起去吧?”
齐琳诺只是歪头,眯着眼笑,风衣的衣摆像青雀蓄势待发的飞羽,在风中轻轻摇晃,流苏轻扬。
“而且,齐琳诺老师,你不用每天都过来问。”
伯莱恩迈步,经过了她。
齐琳诺只是照旧,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眯着眼笑笑。
伯莱恩并未看见,但他能够想象这份她惯用的笑容。
脚步,一前一后,嗒嗒地落在回廊的石英地面上。
“我想来嘛。”
她语气随意,染上几分晚风的轻柔婉转,荡漾开去。
“老师,今天是我的生日耶。”
“……”
伯莱恩握术杖的手捏着晶石,腕部不自觉地发力、微微旋了旋,感知捕捉到杖尖和地面加大的摩擦与压强。
那又怎么样?你的生日和我有什么关系?
伯莱恩想。
“生日快乐。”
“谢谢老师!老师最好了——”
她几乎要跳起来了,脚步整整跨了一大步,怀中的药箱发出被木板和垫布抹平的晃荡声——就差没有直接扑上来抱住他了。
伯莱恩觉得有必要泼回冷水。
“……但共进晚餐……恕我拒绝。”
“嗯!”
她点头。伯莱恩的余光略微向后偏去,捕捉到那高亢的应声、和那绽开得比得到阳光的向日葵还灿烂的笑颜。
就这样点头了?
为什么就这样就这么开心?
伯莱恩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
连同“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件事,也想不明白。
“……你从哪过来的?”
“西北的松林!”
……她开始聊今天的工作、聊松针下的苔藓、聊学生逮住的松鼠、聊明天要收的实践报告。
天色尚悠远,晚风尚缱绻,寒鸦栖复惊,飞羽尚盘桓。
我尚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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