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季节会下雪吗？
风絮草是木季节的雪。
它们像是放大版的蒲公英，又像是缩小版的羽毛草，风亲和的近地浮游植物，并不是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长，而是它们本就长在风魔能流中，滤食风魔能流中的任何水汽、碎叶和尘泥。
风莩则更小，是球形的，在城外有更大的，但在城里飘来飘去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风絮草则是长条形，像一撮兔毛，又像是一缕云，羽毛草会更大，至少是拇指大，叶是由明确的白色羽管构成的，齐琳诺今天正在讲着这个话题，就像她上课的时候和学生们讲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剂素材。
“老师，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很无聊？”
齐琳诺话音落下来。
伯莱恩应该说是的。
他不是药剂学专业，对博物学也兴致寥寥。这些常识般的内容他当然知道，更不用说城防军的野外生存训练背过如何利用风相浮游植物辨认方向、标记、生火和保温，他不明白齐琳诺的兴趣点在哪里，他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没有。”
他听到自己硬硬的声音。
拇指大小的白色的绒毛落在齐琳诺的头顶，像是冬日绒帽顶上的一个雪球装饰。
“老师。”
“嗯？”
“你想看雪吗？真正的雪。”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冰季节结束了呀，好久没下雪了。”
冰亲和，中级术师，他偶尔会忘记齐琳诺的这个身份。
她拿起自己那支玻璃笔。
起手式非常规整，几乎像是公式，萦绕两人周身的、泛着木馨花似、淡淡鹅黄的魔能流，以风魔能流为主，原本倾向木魔能，先是整体的流动滞了一下，它们被叫住了，然后开始转向——只是局部的一些开始转向，从那不息的大流中停步，如同从一件细密的毛衣里被抽开的丝线，开始慢慢靠近过来，缓慢而有序地开始重新编织为平滑的缎面。
元素与元素之间并非孤立的存在，木元素在延展性这一维度上与冰魔能相近。
笔身自笔尖流转起浅蓝色的光芒，然后变为幽蓝，一个引导式。
伯莱恩看得见，八角立方结构的回路被搭建起来，先是宏观的，然后开始分形，精度不足，于是分形只到第三层就开始有些自由地歪斜或合并，但整体而言足够了，微型的冰晶开始凝结，温度开始下降，带来一阵凉意，只萦绕着他们二人。
齐琳诺握笔的手，像是被月光粉饰过，泛起淡淡的莹白，那是光亲和的表现，显得她像是雪塑的人，青发边缘清透的泛光让她更像是一只披羽的极光鸟了。
下雪了。
回路运转完毕，幽蓝的引子已经褪色殆尽，在最后一片六角雪花上化作尖角的白芒。
落笔，齐琳诺顺势转了一圈，银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吞没了最后一片雪片，露出满足的笑容。
伯莱恩想起上个冰季节，她手心里留下的冰晶昙花。
风吹散了这场只为两个人下的小雪，没有了引子的加压，冰晶很快解理，融作水和风，凉意还残留着，沾在发梢和衣角。
“……为什么？”
凝雪术一型，结构在他眼中清晰可辨，节点偏移度不超过百分之十，利用了木魔能和部分水魔能，主矢量三条用于加压和降温，分散的辅助矢量十五条负责塑造形态，引子驱使得很稳，但速度太慢了，如果是他来的话，只需要五秒。
不是为了降温，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做到什么，毫无意义的术式，不在考纲和课标里，自然也不是他教的。
……那些……他不在的时光里，她自己学的吗？
像是白色的烟花。
用雪绘制。
“我想给你看嘛。我练了很久。”
伯莱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喉咙像吃了一口雪，被冰封住了一般，有些发紧。
他应该给出专业的意见，给出他作为她前魔导术学教师能给出的一切，这个术式的完成度可以得到八十分，你的自学能力可嘉，第三条主矢量分配的驱力偏小，所以成型的速度会慢，有五条辅助矢量是标准参数，但需要更加考虑在风魔能环境中的影响加大一些，否则目标形状会有歪斜。
但他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
“……浪费。”
浪费。浪费魔能，浪费精力，浪费时间，浪费你的人生，浪费你的……爱。
说到底，为什么要在木季节寻找雪呢？
太浪费了。
“嗯嗯。”
齐琳诺点头，还是眯着眼笑，背着手，还握着那支寒意未褪的玻璃笔，跟在他三步之外。
随你爱也好，不爱也好。
木季节没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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