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事物是会改变的吗?
当然。
齐琳诺从不质疑这一点。
她抚摸着标本册,褐色的皮革已经有些褪色,封皮的边缘破损,缝线有几段崩开了,线头留着,只是还没散架,摸起来有些凉,沾着湿气。
第一页是蜥蜴阿条的鳞片,她知道。
应该时常翻阅吗?她不确定。
它会融进树脂里。树脂早融了吧?融进纸张里,最后融进皮革里。
黏在一起,翻不开了,也就谈不上翻阅。
“诺诺,你有没有空?来帮爸爸画画,好不好?”
窝在地毯和书架的夹角,还没有这张桌台高的小姑娘,便握着铅笔跑到桌前。
“画什么呀?”
女孩歪了歪头。
“你看这些树叶,它们快要碎掉了。把它们现在的样子画下来。”
“这样呢,等它们碎掉之后,我们就能记住。”
莫勒先生在铺开一沓新的纸,将封皮各异的书册一本一本地摊开,手上有很多老茧,拇指侧还有一道长长的褐色伤痕。
“为什么不做新的?”
稚嫩的童声。
“找不到新的啦。”
那双有些皱缩的手悬在那些易碎的,已经树脂化的草木上。
“旧的和新的是不一样的。这些有它们的名字,有它们的地方,还有时间。是独一无二的。”
她点点头,似懂非懂。
那人呢?
人也不过是事物。
齐琳诺绕着自己披散的青发,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她虎口挽过鬓发,从后颈向上拢起,推得高些,再高些。
上学的时候,妈妈给她扎头发总是快要扎到头顶。
齐琳诺觉得拢不上去,仿佛发根就扯着,将手限在这个高度。
她再往上拢了拢,感觉很奇怪。
镜中的自己没有鬓发修饰,脸显得有些圆,额发盖着,有些陌生。
她顿了顿,握着头发,用绳圈随手一扎。
她甩了甩头,半高不低,耷拉着,像是快要松掉,不太舒服。
最终扎回了低马尾。
说起来……老师一直是这个发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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