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两侧>
齐琳诺看着我。
我更喜欢她没看着我的时候。
……喜欢……吗?或许也称不上。这个词汇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更不用说对象是她。
只是……因为……她不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能不对上她的目光,我就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而不是像个小偷一样屏息、躲闪。
她看着我的样子太热烈了。我受不了。上次被这么热切的目光所注视着,是很遥远的记忆。我受不了。
当她把目光投向我的时候,整个眼睛会睁大一些,像是要把我整个装进去。无法回应她的心情烧灼着我,啃噬着我。
该怎么形容她呢?我搜肠刮肚。
我没有走进二零五。上午是格里齐老师的课,她坐在克芙雅老师的位置上,想来是因为他们关系好,克芙雅老师便应允她说不在的时候可以坐。今天是个多云日,日光和煦。窗扉向内两侧开着,压在松木木方镇纸下的职业被风吹得一翻一翻,墨水瓶上的灰褐色羽毛笔颤着,扬起的窗帘尽管被扎起,仍像被吹气的气球似,起起伏伏地打着书架,光斜着照在我的桌上,将她笼在阴凉处。
只有齐琳诺一个人。
说实话,以她追求我的热烈程度,即使我哪天撞见她坐在我的桌上翻东西,我都不觉得奇怪,但她没有,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沙沙地写些什么,头低着,脸贴得很近,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去纠正她的坐姿,用着她那支玻璃笔,有时抵在下巴上,将皮肤戳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偶尔叩在墨水瓶口,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桌上是克芙雅老师的盆栽,半透明的碧绿琉璃水缸里,水培的风信子,鳞茎生着水母似的根须,两片可爱的肉质叶托着蓝紫色的花,像一串葡萄。
她有时用气声自言自语,我只断续听得到一些,大概是在批孩子们作业里的奇思妙想,有时会溢出很轻的笑声。
她的眼睛比我印象里要更细长一些,眼角尖尖的,像是叶子的尖。
她低着头,用玻璃笔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的时候是不会笑的,嘴角平平的,像是要把纸张看穿,神情专注,青发像柳枝一样垂着,有几缕蓬出来。
她穿着利落的衬衫裙,白底,不细看看不出的灰色竖纹,立领的,没有戴领巾,领口两颗扣子是解开的,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七分袖,袖口往上挽一圈,用按扣的带子扣着,卡其色风衣则搭在椅背上。
门扉半掩着,厚重的橡木门斜斜的,内芯是沉而实的复合金属板,如果没有人推,在风中也纹丝不动,镀铜钥匙还插在锁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让我的投影从门缝泄露。
我往墙上靠了靠。
表层的木板下,恒温术式在不休地运转,源源不绝的冰魔能将凉意隔着衣料渗进我的后背。
这时候进去,又该说些什么呢?
齐琳诺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可我明明知道理由。请不要再来了?她不会听的。你又来做什么?食盒放在旁边,她又带着她那些小零食来了。把窗关上,这样很浪费魔能?太说教……我不喜欢你?可她并没有说,是否过于自作多情……也许还是什么都不说,自己去把窗关上……
只要不看她。
只要不看。
我的步伐就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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