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手套贴在手上,捻着垂落的雪白头纱。
花冠戴在头上,有些扎。
“妈妈妈妈妈妈!好看!”
“舅妈……好漂亮……”
银色卷发的女孩绕着她打转,把自己积攒的各色的发卡从花篮里一个一个举起来给她看,问她戴哪个好看,米色短卷发的小侄子乖乖地拿着自己那份花篮,站在一边,偶尔抬头看她。
梅珍站在身后,粉紫色的短卷发在礼帽下服帖地蜷着,穿着燕尾服,为她梳着头发,细细的银色一字夹将碎发贴着头皮别住,对着镜子,可以看到她认真得一丝不苟的神情,和教堂另一侧被打理的那位,眉眼相像。
罗梅妮最终还是来了,她们说结婚时要让彼此来当伴娘的,如今,离齐琳诺在她的婚礼上当伴娘时,大概已经过了十年。
“……哼!”
走进来时,罗梅妮暖粉色的侧纱甩着,赭红色的卷发盘着,别过头去。
齐琳诺只是笑。
像是被巨大的泡泡带到天上,躺在巨大的、甜蜜而虚幻的棉花糖云中。
好像在做梦。
“笑得有够傻!”
罗梅妮冲过来,往她的脑袋上轻轻一敲。
她没躲,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声音温柔,像一潭镜湖。
“罗罗,你散头发好看。”
罗梅妮手举着,叉在腰上,落不下来了。
“……我能不知道?你是主角!给你让的!”
齐琳诺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幸福地眯起来,头歪了歪,梅珍眨眨眼睛,将她的头推正,别上下一朵花。
“姐,别动。”
“罗罗阿姨!金妮姐姐有没有来!”
爱莉雪便拎着花篮扑过去,围着罗梅妮打转。
“来啦来啦!在外面吃点心呢!你去找她玩!”
见了孩子,她也就摆摆手。爱莉雪便哒哒哒地跑走了,米尔克里看了一眼梅珍,梅珍扬扬下巴,他便跟上去。
“我可是亲手给你烤了国王饼!你必须给我全吃了!那个什么老师也得给我吃!”
齐琳诺只是笑,梅珍也跟着忍俊不禁,泄出一丝笑声,又马上抿着嘴,嘴角扬着。
齐琳诺伸出手,罗梅妮便走近,那双手环住她的香槟色缎面的礼服,整张脸埋进她的腰间,蹭了两下。
“哎呀哎呀!妆都花了!多大人了……真是……”
罗梅妮作势要躲,却只是将手落在齐琳诺卷过发尾的青色长发上,顺下来抚了两下。
“笨蛋……”
她从梳妆台上拿过香槟粉色的蔷薇,花瓣柔软,荆棘被打去,只剩下带着细露滴的花头,木魔能纤维排在一起,伸展着,像是皱纹棉纸,贴在鬓边时,带着鲜活的湿凉。
小小的教堂里系上弯月似洁净的白色缎带,细闪泛着淡淡的金芒,彩窗偏折出碎落的虹光。
水季节,花圃里紫阳花聚成一团一团,花盆被一盆盆端到等待宾客的长椅两侧,摆成一个巨大的环,欲滴的明蓝色和蓝紫色相叠,将一切喜悦、希望、爱与梦都簇拥着。
赫尤明娜修女捧着几张大约是单子、抑或是祝词的纸踱来踱去,淡蓝的长卷发束成一束,紫藤似蓬松地垂着、荡着,纸都被捏皱了,在修女的白色苎麻头纱下念念叨叨地自语着,不时低头看看单子,手捂在心口,赫梅里斯神官站在她身边,叫她安心些,自己却也在低头默念着祝词。
大理石的女神像洁白如雪,裙摆与及地的长发上雕着的麦穗与花,覆着的碎金箔熠熠生辉,祂双手交握于胸前,眉眼低垂,如自脚下澄澈透明的池水踱出,爱怜地注视着人间。
满目轻柔的、温暖的淡金,如同祂的目光,自穹顶的琉璃,倾泻淋漓。
家人爱我们,朋友爱我们,女神爱我们。
她对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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