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离开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水。
没有骚扰电话，没有突然造访，没有那些看似关心实则算计的偶遇。
苏晚晴的生活恢复了久违的安宁，每天上班、下班、撸猫，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
姜颜很享受这种平静。
每天早上给苏晚晴冲咖啡。
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她已经能用爪子熟练地操作咖啡机了，冲出来的咖啡甚至比苏晚晴自己冲的还好喝。
晚上陪苏晚晴看电视，听她讲工作上的烦心事，偶尔用爪子按按她的脸表示安慰。
周末一起窝在沙发上，晒太阳、发呆、什么也不做。
这种日子，姜颜觉得自己能过一辈子。
当然，前提是她得先变回人。
任务进度停在95%已经快两周了，黑鸟再也没出现过。
姜颜不知道剩下的5%需要什么条件，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当多久的猫。
她只能耐心等待，继续做好一只合格的“伴侣猫”。
这天是周五，苏晚晴难得提前下班。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大袋食材，表情看起来心情不错。
“颜颜，”她进门就喊，“周末有人来家里住。”
姜颜从猫窝里探出头，竖着耳朵。
苏晚晴一边往冰箱里塞东西，一边说：
“我妹妹，苏念，明天到。她要来这边实习，先在我家住几天，等找到房子再搬出去。”
姜颜愣了一下。
苏晚晴的妹妹？
她和苏晚晴交往两年，只见过这个妹妹两次。
第一次是过年的时候，苏念从学校回来，匆匆见了一面。
第二次是她和苏晚晴刚在一起不久，苏念打电话来，姐妹俩聊了很久，苏晚晴挂了电话后笑着说“我妹妹说想见见你”。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约上。
在姜颜的印象里，苏念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说话大大咧咧的，笑起来声音很大，和她姐姐完全是两个风格。
现在她要来住了？
姜颜突然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怕生。
好吧，她现在是一只猫，面对陌生人确实会紧张。
更重要的是，苏念是苏晚晴的妹妹，和苏晚晴朝夕相处，会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姜颜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光荣事迹：
冲咖啡、点头摇头、用爪子比心、在茶几上写字……
万一被苏念看到了怎么办？
不行，得收敛一点。
姜颜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命令。
从明天开始，装一只普通的猫。
不冲咖啡，不点头摇头，不写字，不在人前表现任何异常。
苏晚晴已经习惯了她的一些行为，不会多想。
但苏念是外人，不能让她发现端倪。
“颜颜，”苏晚晴蹲下来，摸摸她的头，“我妹妹很喜欢小动物，她来了肯定会缠着你玩。你多担待一点，别挠她。”
姜颜喵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苏晚晴笑了，亲了亲她的脑袋。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姜颜趴在沙发上，竖着耳朵听动静。
苏晚晴去开门，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姐！我来啦！”
紧接着，一阵风一样的影子冲进来。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穿着卫衣和牛仔裤，脚踩一双小白鞋，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拖着一个大行李箱。
苏念，二十一岁，大四学生，来省城实习。
姜颜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高中生，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
现在长大了，眉眼间有了苏晚晴的影子，但气质完全不同。
苏晚晴是冷色调的，苏念是暖色调的，像一团小太阳。
“姐，你家好干净啊！”苏念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比咱妈收拾得还干净。”
苏晚晴帮她把行李箱拖进来：
“别乱跑，换鞋。”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白鞋，又看了看光洁的地板，嘿嘿一笑，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凉不凉？”苏晚晴皱眉。
“不凉，夏天嘛。”苏念说着，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姜颜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姐，你养猫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在沙发前，双眼放光地盯着姜颜。
“布偶猫！还是白的！好漂亮！”
姜颜被她热情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念伸手想摸她，姜颜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哎呀，怕生？”苏念也不恼，笑着收回手，“没事没事，慢慢熟悉。我叫苏念，是你小姨子——不对，你是猫，应该说我是你主人的妹妹。”
苏晚晴在旁边无奈地笑了：
“你别吓着她。”
“我没吓她，我在跟她套近乎。”苏念理直气壮，“猫都是有灵性的，得先自我介绍，人家才愿意跟你玩。”
姜颜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女孩，心里有点想笑。
苏念的性格确实和苏晚晴完全不同。苏晚晴像一潭静水，苏念像一条欢快的小溪。
“她叫什么名字？”苏念问。
“颜颜。”
“颜颜？”苏念重复了一遍，歪着头看姜颜，“好听。颜颜你好呀，以后我就住这儿了，请多关照。”
说完，她还正经八百地鞠了个躬。
姜颜：“……”
这丫头，戏挺多。
苏晚晴看着妹妹的举动，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演了。先把行李放好，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苏念站起来，跟着苏晚晴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姜颜眨眨眼：
“颜颜，待会儿来找你玩。”
姜颜趴在沙发上，目送姐妹俩进了卧室。
她得承认，苏念的到来让这间公寓多了点生气。以前只有苏晚晴和她，安静是安静，但偶尔也会觉得太冷清了。
现在多了个叽叽喳喳的苏念，整个房子好像都亮堂了几分。
不过，姜颜也知道，自己得小心了。
苏念虽然大大咧咧，但毕竟是苏晚晴的妹妹，观察力不会差。
万一被她发现这只猫会冲咖啡、会点头摇头……
姜颜打了个寒颤。
不行，必须装普通猫。
苏念收拾好行李，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姐，我去阳台看看风景。”
她说着，往阳台走。
苏晚晴在厨房做饭，头也没抬：
“别把花盆碰倒了。”
苏念推开阳台门，深吸一口气：
“哇，姐，你家阳台视野好好啊。”
姜颜趴在客厅里，竖起耳朵听动静。
苏念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个小本子开始写什么。
姜颜好奇地瞄了一眼。
是一本手账，贴满了贴纸和照片，密密麻麻写着字。
苏念察觉到姜颜的目光，抬起头，笑了：
“想看？”
姜颜歪头装无辜。
苏念把手账本翻过来给她看：
“这是我的实习日记。我来这边实习的杂志社，是做宠物专栏的。所以领导让我多观察小动物，写点有趣的东西。”
姜颜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实习第一天，姐姐家有一只白猫，布偶，母的，叫颜颜。很漂亮，但有点怕生。明天开始观察记录。”
姜颜心里“咯噔”一下。
宠物专栏？
观察小动物？
苏念是来观察她的？
“颜颜，”苏念凑近她，眨眨眼，“你以后就是我的观察对象了。我会好好记录你的一举一动，写成文章发表。”
姜颜：“……”
不。
她不要当观察对象。
她不要被记录一举一动。
她不要上宠物专栏！
姜颜往后缩了缩，试图远离苏念的热情目光。
苏念笑了：“别怕，我又不吃你。我就是想知道猫每天都在想什么，做什么，有什么小习惯。你放心，我会保密的。”
姜颜心想：你保密有什么用，你姐天天在家，万一你问她“姐你家猫怎么还会冲咖啡”怎么办？
不行，必须装普通猫。
彻底地、绝对地、毫无破绽地装普通猫。
晚饭时间，苏晚晴做了一桌子菜。
苏念坐在餐桌前，筷子不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
“姐，你厨艺又进步了。”
苏晚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嘛，火车上没吃好。”
苏念咽下嘴里的东西，突然问：
“姐，你一个人住这么久，不孤单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的姜颜：
“有颜颜陪着我，不孤单。”
苏念也看了一眼姜颜：
“也是，有猫的人不需要对象。”
苏晚晴没接话。
苏念又说：
“对了姐，你那个前女友——叫什么来着，姜颜？她后来联系你了吗？”
姜颜的耳朵竖了起来。
苏晚晴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就没找过她？”苏念歪着头，“我记得你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笑得很开心。分手那段时间你瘦了好多，我看着都心疼。”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眼神暗淡下去：
“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苏念盯着姐姐看了几秒，突然说：
“姐，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苏晚晴放下筷子，看着妹妹：
“苏念，吃饭。”
苏念吐了吐舌头，不再问了。
但她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姜颜，眼神里带着某种若有所思。
姜颜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苏念这个丫头，心思比看起来细腻多了。
晚上，苏晚晴去洗澡，苏念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姜颜趴在猫窝里，假装睡觉，实际上在偷偷观察苏念。
苏念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无聊，关掉了。
她拿起手机刷了刷，然后突然看向姜颜。
“颜颜，”她小声说，“你睡了吗？”
姜颜没动。
苏念悄悄走过来，蹲在猫窝前，盯着姜颜看。
姜颜闭着眼睛，装睡。
苏念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姜颜的脑袋。
姜颜忍着没动。
“毛好软啊。”苏念自言自语，“比我以前摸过的所有猫都软。”
她又摸了几下，然后收回手，轻声说：
“颜颜，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姐最近变了。”
姜颜的耳朵动了动。
但她控制住了，没让苏念看到。
“以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家里冷冰冰的，什么都不放。现在你看，客厅里多了绿植，茶几上摆着小摆件，冰箱上贴了便利贴……”苏念顿了顿，“好像这个家突然有了生气。”
她看着姜颜，露出笑容：
“是你改变了她，对不对？”
姜颜心里一暖。
这个丫头，确实比看起来细腻得多。
苏念又摸了摸姜颜，站起来：
“好了，不打扰你睡觉了。晚安，颜颜。”
她关掉客厅的灯，回了卧室。
姜颜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苏念的到来，让这个家有了变化。
但姜颜也知道，这意味着她需要更加小心。
明天开始，装普通猫。
第二天早上，姜颜差点习惯性地去冲咖啡。
她走到厨房门口，突然想起苏念在家，赶紧刹车，转身假装在散步。
苏晚晴已经在厨房了，自己冲了咖啡，端着杯子走出来。
“颜颜，早。”
她笑着打招呼。
姜颜“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腿。
苏念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
“姐，好香啊，咖啡吗？”
“嗯，给你也冲了一杯。”
苏念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姐冲的咖啡就是好喝。”
姜颜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服气。
我冲的更好喝。
但她不能说。
苏念喝完咖啡，蹲下来看姜颜：
“颜颜，今天我要开始观察你了。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姜颜。
姜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本来计划今天好好装一天普通猫。
睡觉、舔毛、吃猫粮、上厕所。
但被苏念盯着，她连舔毛都觉得别扭。
最后她干脆趴在地板上，闭着眼睛装死。
苏念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姜颜好奇她在写什么，但不敢凑过去看。
过了一会儿，苏念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个猫罐头，打开，放在姜颜面前。
“吃吧，不用客气。”
姜颜看着罐头，犹豫了一下。
普通的猫看到罐头会怎样？
会扑上去吃。
所以她也应该扑上去吃。
姜颜低下头，开始吃罐头。
她尽量吃得“猫”一点。
用舌头舔，偶尔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苏念在旁边看着，在本子上又写了几笔。
吃完罐头，姜颜去猫砂盆解决生理问题。
这个她倒是不用装，因为她是真的需要用。
出来后，她看到苏念正蹲在猫砂盆旁边，认真地看着什么。
姜颜：“……”
你连这个都要观察？
苏念在本子上写：“颜颜上完厕所会用沙子埋起来，标准的猫行为。”
姜颜松了口气。
还好，这一关过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