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怎么看待人类进行同类相食这种行为?”
娜维语气轻飘飘地问我,她不是人类,所以不会以人类的方式思考。
而我是,虽说是个怪人,但本质还是人类,于是我就将我的看法告诉了她。
“我觉得人无论处于什么情况,都不该吃人,不缺食物的时候、缺食物的时候、为了某种信仰而吃的时候、为了…吃而去吃的时候,我觉得人只要吃了同类,那他就在本质上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头野兽,一只怪物。”
“这样啊,那如果你被困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山里,几乎不可能获得食物,而你身边有一位你不认识的人即将要被冻死了,你会选择在他死后,吃下他的肉保命吗?在此等极端环境下,很少有人会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决定不吃吧,这是生物的基本求生本能,活下去还是就此死在这里,你会怎么选呢?”
“我不会去吃,我可不愿意变成怪物苟活于世,与其变成那副恶心的模样,我可能会选择在自己彻底死亡前,寻找最后一丝生还的可能,就算结果是必死的也无所谓,我起码竭尽全力了,这样死掉我也认了,最起码死前,我还是个人类。”
“哇哦,看不出你有这种觉悟呢,佩服佩服。”
“过奖了,但是吧……我毕竟没有真处于那种环境,没有经历过那些的我,所说的话,不知道是我发自内心真会做到的真言,还是掩盖了自己真实想法,虚伪的乱言乱语,被困冰天雪地里这种事情,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一次,我也难以想象我被极端环境逼急时,能不能保持自己生为人的理智,可如果我选择了苟且偷生,我可能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自杀吧。”
我承受不了那种负罪感,每次吃到肉食的时候,我可能都会想起吃人的画面,睡觉的时候会被噩梦纠缠,我的心态最终是扛不住这些压力的,这点我能打包票。
真话
我就这样躺在床上和娜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强烈的困意袭来,我也没有心思担惊受怕那只怪物会袭击我。
“晚安,娜维。”
“晚安言。”
我们互道晚安后,便沉沉睡去,不再去思考那些离我们很近的问题。
星期六早上9点37分。
我醒来后,几乎已经忘记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悠闲地爬起来,感受着今天明媚的阳光。
非常温暖
接着悠哉悠哉地泡了杯咖啡,拿出两片前段时间买的面包,慢条斯理地坐在餐桌旁,把手机靠在水壶上,和娜维说了声早安。
“早呀,看样子你睡得很舒服呢。”
“是啊,睡足了觉,天气又好,真是神清气爽。”
一边说着,我拿出了班长借给我的小说,开始翻阅了起来。
这本书的原主人是何丽,如今应该能算是班长的了。
我轻轻抿了口咖啡,和娜维交流着小说的情节,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早晨。
“目前看下来,剧情发展是那种老掉牙的套路,你们人类都很喜欢一些容易猜到的情节吗?”
“大部分都会吧,但我比较喜欢劲爆的东西,我这个人很喜欢鬼才的作品。”
“鬼才吗?为什么是这个呢?”
“鬼才和天才没什么区别,但鬼才会在比较邪道的情况下让你佩服他的能力,我很佩服能用常人思维想不到的方式来展开的人,在我心目中他们的地位会高于天才作者。”
“那我算是看明白了,因为喜欢不走寻常路的人,所以你也在向着那样的方向靠拢,你倒是意外地表里如一,内里很奇怪,外表也很奇怪。”
“我算正常的了,我应该和你介绍一下我认识的一些人,他们才是真的奇怪,把他们聚到一起都足以开一个马戏团了。”
“按照19世纪的说法应该叫怪咖秀,马戏团不能只有一群怪人吧,得有马和戏。”
“马戏团不一定有马吧,虽然据说早期确实是以表演马术为核心故称马戏,也因此得名马戏团的,但到如今马术已不再是马戏团的固定招牌,有了更多的戏法可以选择。”
“你知道的还真多诶,都快超过我了,让我嫉妒你有血肉组成的大脑,怎么办?”
“能怎么办?”
“送给我你的脑子!”
“那种东西绝对不行的吧。”
“现在我开始嫉妒你能呼吸了,把你的肺也给我吧,毕竟大脑需要供氧。”
“你是想要我死吗!?”
“是的哟。”
“都不掩饰了吗?!”
“哼哼~今晚别睡太死,我会想办法做掉你的。”
说着,娜维把屏幕变成了某个被诅咒的录像带里会有的特别场面,接着她披头散发的从画面中的井里爬了出来,步步向我逼近。
“咚咚咚!”
“噗!”
我被突如其来超重的敲门声吓了一大跳,一不留神把口中的咖啡喷了出来。
“我靠!谁啊!敲这么大声!”
娜维自己把手机关了机,我起身气愤地去开门,但我并没有完全因怒气而失去防备心,我透过猫眼看向外边。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棉袄,带着紫色摩托车头盔的人站在我家门口,头盔的挡风镜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脸,无法辨认是谁。
“咚咚咚!”
见我不开门,他又是几下重重的砸门。
“你是谁啊!?”
我大吼着问他。
他消停了两秒钟,随后回复道:
“我!”
你?
这算什么回答?
不要拿这种模糊的方式回答问题啊!很烦的诶!
“我再问你是谁!”
我继续朝着门大喊,可外面却没有了回复。
走了吗?
我正打算再透过猫眼看外面的情况。
“咚!”
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什么?
在我震惊之中,门被缓缓打开,说时迟那时快,外头的人猛地将门完全打开,接着用肩膀对准我快速几步撞了过来,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他一把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啊啊!”
在我惨叫之余,那个人完全不在意我,自顾自地开始拉开外套的拉链。
“我都说了是我!”
随着他把头盔摘下来,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并不是一位陌生人,相反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凶狠的眼神。
脸上有一条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惨烈伤疤。
说话带着暴躁的语气。
他是我的同类兼朋友,名叫微惧,别看他长相凶残,其实性格也残暴。
……
我的乱言乱语笑话罢了,他这个人绝不像外表那般具有可怕的攻击性,反而是有点中二,像是他的网名叫暴力凶兽,对我来说是一个中二到别人加我好友看见这个名字,会在心里默念一万遍不要评价我网名的程度。
尴尬
“你一直说是你,我哪知道是哪个啊!你这个蠢货!”
“敢骂我!你想死了是吧!”
他嘴上骂骂咧咧,看似对我充满意见,仿佛下一步就会一拳打死我,但他的行动却是伸出手将我拉了起来。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拉我起来。”
“哼,老子又不是什么没良心的怪物,你是知道的。”
“话说你是怎么打开门的?”
“我知道你在门口鞋柜角落里的罐子中藏了备用钥匙。”
“……你怎…”
“你有一次聚餐喝醉酒后偷偷摸摸告诉我的。”
“…………”
我无言以对。
坐到了椅子上。
“那啥…最近怎么样?我们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吧,你都去干嘛了?”
“哎!别提了!这段时间本来在超市里老老实实的干活,结果遇到了个弱智领导,专门找我茬!你知道我现在的脾气!当时我受不了了!就直接一脚给他踹飞了出去,最后辞职不干了!每次都是这样!我想平静的干活就会冒出一个脑瘫弱智来打搅我!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啊!!!!”
他气得直砸桌子,周围环境都感觉被他带动开始颤动起来。
“好了好了!消消气,也饶了我家的桌子吧。”
“哼!总之,我现在又恢复无业游民的状态了,然后我想到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就打算今天来找你玩,你应该今天有空吧?”
“对你我也不敢说没空啊,毕竟现在你的语气总有种我不答应就会掐死我的感觉。”
“你当我想吗!我控制不住情绪!那件事把我的一切都毁掉了!”
“是啊……”
那件事情其实也过去有段时间了,长到足以让我短暂忘记,微惧的性格一开始并非如此。
“那几个霸凌我的王八蛋!当时居然用刀往我头上劈!我离死就差一步明白吗!那一刀把我的脑子砍坏了!让我不会恐惧,情绪也被愤怒占了大半!我当时就该借着肾上腺素爆发的那个劲,把他们几个都捅死!现在我一想到他们还能平安无事的活在这世上!我就恶心!我恨啊!我愤怒啊!凭什么他们能用钱把事情摆平!现在他们说不定还在世界上的某一处地方继续他们干的畜牲事!他们凭什么配活着!他们凭什么能作恶!凭什么没人能制裁他们!越想越气!越想越恼火!气煞我也!!!我要是能再遇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一定会用我的双手,一拳一拳把他活活打死。”
“我能理解你的痛处,但是我还是要劝你不要去做,后果会让你的父母难过的,人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你得多注意一下,我记得现在的你有时候做事往往都会是下意识去做。”
他变成了这样,完全不会考虑后果就做出相当可怕的事情,因此被迫放弃了学业,早早开始上班。
因为不惧怕任何事物
也不会害怕不好的结果
更不会害怕一切
看上去是把作为人类的一项弱点消除了,但这不是什么好事,什么都不会害怕的他,生活已经不能像正常人一样。
也因此,如果稍微有些没有把握好,那便会逐渐失去作为人类的特征,导致自己的生活脱轨,在迷茫的旷野中迷失。
与他相比,无法许下诺言的我,所过的生活已是他渴求却无法获得的幸福了。
“不想这些了,你不是来找我玩的吗?玩就开心一点,今天你打算干点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试着让他情绪稳定一点。
“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倒不如说是脑子一热就找来了,我还想问你呢。”
你这个家伙,不要这么随便好不好。
“话说你什么时候有的收藏古董的爱好?”
微惧指着我放在角落里的那把破旧短剑说道。
“虽说破破烂烂的像废铁一样,但格外的显眼,你不觉得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说自话地走过去,把剑拿起来端详。
“那是之前遇到的一个神经大叔强塞给我的,我留着打算如果还能碰见他就把这个还回去。”
“啊伊!!”
微惧咬紧牙关试着把剑拔出来。
“这玩意怎么卡的这么死。”
“不知道,我拿回来后也没有拔出来过。”
他仍然在倔强地拔剑。
“别试了,那个大叔说了,这个是像石中剑一样的物品,只有被选上的人才可以拔出来,而且他还说啊,只要拔出来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从此走上热血少年漫的人生道路。”
以上全都是我乱言乱语的鬼扯,骗骗他。
“乒!”
在我话音刚落后,一阵响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注意到微惧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便看向他手中的剑。
顿时,我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拔…拔出来了?”
“是…是啊,你说完话的一瞬间,它就突然变松了。”
我赶紧站起来走到微惧旁边看着露出来的部分剑身,与其它地方不同,剑身整体呈现银白色,就像是刚被打造出来一样,散发着寒光,刃口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它的锋利。
接着,微惧将整把剑拔了出来,上面精美的花纹,让我们两个外行人看了都忍不住赞叹。
“你刚说的是真的吗?哈哈!原来我如此悲惨的过往都是在为我成为热血少年漫主角的铺垫啊!!!哈哈哈哈哈!我要发达了!”
“那啥…呃…啊……啧…是我骗你说的乱言乱话而已…”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微惧沉默了。
“你…不会生气吧?”
“哈哈!我怎么会生气呢,就是有点伤感……所以我打算用这把剑夺走你的性命,以解我心头之恨!”
之后我被微惧的铁拳修理了一番,倒在地上,身体的颜色渐渐褪去…
在此燃尽。
“这把剑看着真不错啊,能送我吗?”
“不行,我说了有机会要还给那个大叔的,如果我在这儿放到年底都没还回去,倒是可以考虑送给你。”
“哈哈!一言为定!”
“不过刚才你是怎么拔出来的?”
“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在你说完那句话后,突然就松开了。”
微惧一边说着一边把剑插了回去,当他再试着去拔时,发现剑又变回了卡死的状态,纹丝不动。
“又拔不出来了,怪诶,要不我们试着场景复原一下,你把刚才的话一模一样、完完整整地再说一遍。”
“恕我拒绝,刚才那样的神经台词,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那说点别的。”
“比如什么呢?”
“比如你最擅长的那套乱言乱语。”
“我很擅长乱言乱语吗?我只是像脱口秀节目一样,随口一说而已,并非我有意为之的胡扯。”
“乒!”
我的话音刚落,剑居然又能被拔出来了。
“又能拔出来了,果然是和你说的话有关,似乎是只要你的话是胡扯就能拔出来的样子。”
胡扯吗?
我更喜欢乱言乱语这个叫法,不过话说回来,当时那位大叔说了什么来着?
记得说是此物名为乱言,还说可以消灭什么来着?
记不太清了。
应该不重要。
“我们话题是不是有点扯太远了,你不是要来找我出去玩的吗?”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
之后我们不再管这把剑的事情,开始讨论去哪玩,我们讨论了大概五分钟后,决定去商业街闲逛。
顺带一提,我由衷地感谢微惧大哥,因为他说今天的消费都由他买单,虽然我不是那种能厚着脸皮纯蹭别人的那种人,但是我还是要由衷地感谢他。
我坐在微惧摩托车的后座,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还有强风无孔不入钻入我衣服里的寒意,不出一会,便到达了镇子里的商业街。
镇子里有两条商业街,往商业街旁边再走一点就是火车站,这是离开镇子的两种方式之一,另一种自然是跨越山路。
关于商业街,这里没什么好说的,很普通的地方,一般商业街该有的东西都有,我和微惧基本上都把这个地方逛烂了,很无聊说实在的。
“好无聊啊。”
“同感,但又能去哪呢,总不能跑去到山外头的地方,来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吧。”
“其实也不赖,人生总要疯狂一次。”
“你知道吗,你说这话的时候我会很害怕,感觉你今晚就要执行的样子。”
“哈哈哈!你猜对了!今晚我就试试!不过去哪里呢?”
“去爬山怎么样?”
“从一座山里去另一座山吗?你别开玩笑了。”
就在我和微惧还在闲扯的时候。
“孩子,你在这啊孩子!我找到我的孩子了!”
一个年纪看上去快有40岁的女人拉住我的手,她满头都是银白色,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语气特别高兴,蹦蹦跳跳的不停地说
“孩子啊!快和妈回家!我做了你爱吃的排骨!我们快走!”
“阿姨你谁啊?”
我抗拒的抽回手,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一个满头白发的大叔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小伙子,这是我老婆,她的这里有点问题。”
大叔指了指自己的头向我暗示着阿姨的情况。
“啊,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会看紧她的。”
大叔一只手搂着阿姨,带着她离开,消失在了人群中。
“那个阿姨,我之前打工的时候听别人说过,好像是前段时间,她的儿子莫名失踪了,报警后,警察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因为孩子失踪的打击,让她精神崩溃,那个大叔带她出来散步,见到谁她都会当成自己的孩子,哎……也是个可怜人啊。”
“嗯,我也记得前段时间听人说过,出现了很多起失踪事件。”
但从我昨晚的经历看来,他们肯定都已遭遇不测。
哦对了,我得提醒这家伙。
“对了,最近晚上最好别外出,昨天晚上我就遭遇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好在常闻他老爸及时救场,不然现在你都见不到我。”
“哦?这么凶险,具体是什么事?”
“镇子里有熊出没,昨晚我就被一头熊盯上了,真的是好惊险啊,后面常树用泰瑟枪击中了它,但没有逮住,让它跑了,所以我建议你晚上尽量不要外出了,以防出意外。”
“哼!区区熊,信不信我能把它活剥了给你看。”
“我信。”
我怕说不信,他会和我较劲半夜真去找那个怪物。
“总之很危险,你是我的同类兼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活着的,如果你没了,能和我说话的人就要减一了。”
我向他伸出拳头,示意碰拳。
微惧嘴角上扬,和我碰了拳。
“好兄弟。”
接着我们就这样,平凡地度过了这个下午,在晚上前回到了家中,我在吃晚饭的时候和娜维聊了聊关于微惧的故事。
“没想到那个看上去暴躁的像烧开的水壶一样的人,以前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嗯……因为懦弱而被霸凌,因为霸凌而失去了懦弱,不但失去了,同时也失去了做正常人的权利,可怜的受害者啊。”
结束聊天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思考着。
我其实不知道该思考什么,我什么都在想,但是什么都没想彻底。
镇子里的怪物
失去孩子的父母
微惧冲动的性格
一个受害者
两个受害者
所有的事情都在我身边发生着,我却能把大部分事都隔绝于自身之外,我很害怕麻烦,麻烦只要牵扯上一个就会有接二连三的麻烦出现,就像TV girl事情,我因为多管闲事扯上了一系列事,直到现在我也还被困扰着。
躲避麻烦,是我的生存之道,这样的生存方式是否正确,我不知道,一万个人心中就有一万个活法,我选择的是对自己来说最轻松的,麻烦的事情就交给别人来解决吧。
想着想着我逐渐产生困意。
关灯
闭眼
睡觉
今天就这样过去了。
我从没想过接下来的受害者又增加了一名。
第二天早上,我被微惧打来的电话吵醒,在我接通后,他的第一句让我一瞬间彻底清醒了。
“常叔,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