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稍微有些不同的日子,在经历了噩梦般的两个月后,我终于迎来了一段可以享受的小长假,这足足有七天之久。
在假期的第一天,我起了个大早,外面太阳明媚,却依旧狂风大作,我看着窗外的景象,深吸一口气。
“咳咳!”
被自己身上的臭味呛到了,昨天晚上没有洗澡那就今天早上补上吧。
换作平时,我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会继续过着平凡的生活,不断重复循环:睡醒、吃饭、消磨时间、吃饭、洗澡、睡觉。
只有到了晚上该洗澡的时候才会洗。
可今天正如我上面所说的,是一个稍微有些不同的日子。
因为我要去见一位特别的朋友。
friend
“哗啦啦——”
我一边洗着头,一边思考着近期的一些事情,就在昨晚我的母亲说,她将会在三天后回来,算上今天还有两天就能见到她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小礼物呢。
不过对我来说,比起礼物我还是更想吃老妈做的饭菜,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想要平静的生活,对我来说能在平静的生活里吃上一口老妈做的饭,足以让我满足。
幸福
啊……清晨洗澡还真是舒服啊,感觉充满了对接下来美好一天的期待。
虽然说我的那位朋友可能不会在意我身上的味道,毕竟她其实也干净不到哪去,日夜颠倒,作息紊乱,生活不能自理,邋里邋遢,每次见到她都会给人一种见到流浪汉的错觉。
她的年纪比我大四岁来着,我记得她好像已经大学毕业了,不过至今为止一直都是个不折不扣纯粹的家里蹲。
至于我为什么会和这么奇怪的人认识呢?
我好像没资格说别人奇怪。
她原本是常闻的朋友,后来常闻把她介绍给了我和微惧,我们也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以前常常会在一起聚餐聊天,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很少聚到一起玩了。
哎……印证了那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很难有贯彻一生的友谊,虽然我们还没到分道扬镳的地步就是了,这不过是我在洗头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乱言乱语罢了,不用在意。
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有一阵子没见过常闻,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便了无音讯,我曾经想过发信息问他,但每次话到嘴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就一拖再拖,持续到现在我都没有联系过他。
“呼~~洗干净真舒服。”
我擦拭完身体后,一边用吹风机吹干头发一边刷着牙,仔细地整理自己的仪容。
“你是要去约会吗?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
我整理完后拿起手机,娜维向我发问道。
“只不过是去拿台电脑而已,没必要打扮得这么精致吧。”
“这就是你不懂了。”
“我不懂吗?”
“对。”
我说着披上了我常穿的黑色外套,拿起家钥匙,走到了门外。
“这是人类特有的小心思。”
接着,关上了门。
“心情很好嘛今天。”
“天气好自然心情就会好,为什么会这样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美好了。”
就像那些噩梦般的经历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可能无法理解你的心情,不知道、不懂,不理解,我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的行程也是为娜维安排的,如今的她正像自己所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
曾经自称无所不知的TV girl已经沦为了过去式。
电视机
手机
电脑
“这次的行程也是为了娜维而去的。”
“谎言。”
“嗯……并不完全是。”
被她看穿了,其实是我想要一台电脑于是就去问了我这位朋友。
意外的是,她居然说要送给我一台电脑,有此等福分怎能不接受,所以就有了今天我去拿电脑这件事。
“话说你要电脑干什么?”
“打游戏。”
很直白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就这样?嗯?”
“不然呢,我只是一个想度过平凡一生的普通高中生,我要电脑当然是干电脑该干的事情啊。”
“不知道怎么去说你这家伙,你的思维方式太不上进了。”
“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保持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很好了。”
但是自从和娜维扯上关系后,总会有麻烦事找上来,这与我的生活方式不符。
这段时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娜维不在我身边,是不是就能减少麻烦。
或许把娜维转移到电脑里,不携带在身上,就能远离不少麻烦。
但愿吧。
我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我的目的地,她家离我家的距离不算太远,加上她提到电脑是台式机,体型有些大,从她发来的照片来看,我想电瓶车应该无法帮我把它运回去,所以就选用了最便宜也是最笨的办法——人力运回去。
反正今天没有别的事,慢慢搬回去吧。
她住的地方是一个前几年新建的公寓,这里住户似乎不多,因为一路走来,四周过道里都很安静。
“咚咚咚……”
我敲了敲门,等待回应。
“嗯?”
“咚咚咚……”
还是没有反应。
“她又睡着了吗?”
按照她那诡异的作息,现在她指不定趴在阴暗房间的电脑桌上睡觉。
“咚咚咚!”
我加重了敲门的力道,但却还是没有回应。
这时突然有种不好的念头从我心里涌出。
“她不会猝死了吧…”
我飞速思考策略。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平时应该都在家啊,既然在家却没有动静,很有可能就是出事了。
经过两秒的思考后,我鲁莽地选择了破门。
预备
我往后退了几步,避让开了一个路人,开始把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双腿上。
随着第一步迈出,我向着门发起了如同堂吉诃德对战风车时一样的冲锋。
在我刚冲出去一半时
突然,刚才避让开的路人向我前面伸出脚,我一时间没来得及躲避,结果不用我说大家也能猜出来。
我摔了个踉跄。
“嘶哈…嘶哈…痛得我想死…”
我单膝跪地,揉着刚才不小心磕到地上的手肘,没有什么外伤,疼痛却是刻骨铭心的。
“喂喂喂喂……你是原始人吗?不知道用手机打电话给我?”
一段阴沉中透露着丧气,让人听了都感觉自己要得抑郁症一样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
是那位日夜颠倒,作息紊乱,生活不能自理,邋里邋遢的家中流浪汉。
她光着脚站在门前,脚趾甲上涂着浅绿色的指甲油,这应该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因为在她的手指甲上也涂着同个色号的指甲油,包括她油到发亮的黑色长发上,也有着一条浅绿色的挑染。
身穿一件白色的居家服,衣服尺寸很大,长度都能赶上连衣裙了。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挠着肚子,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流露着常人没有的慵懒和丧气。
她叫婉无。
“嗝~”
她摇晃着手中没喝完的绿色罐装功能性饮料,左手还提着一个大袋子,透过袋子能看见,里面装满了同一种牌子的功能性饮料。
“我出去买个饮料的功夫你就打算砸坏我家门吗?真有意思呢,言弟弟。”
“我这不是担心你出意外了吗,脑子一热就要踹上去了,不对!刚才我避开的路人就是你吧?你在旁边站了多久?”
“嗯……我想想噢……嗯……一直都在,看着你敲门,然后我故意不出声…就像这样戏弄你,给大姐姐我啊,无趣无感无聊的生活找一点点乐子而已,你应该不会记恨我吧,言弟弟你可是最怕麻烦的,记仇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呢?干脆不要记恨姐姐我了,毕竟我可是送给你了一台电脑啊,你该对我有着最基本的感恩之情,来吧…现在你可以放下尊严舔我的脚背,表达你的诚意了。”
说着她把脚伸到我面前摇了摇。
“谁要舔那种东西啊!不过你为什么出门不穿鞋啊!?”
“啊……我想想噢…我把拖鞋弄丢了……你知道的,我的房间堪比米诺斯的迷宫,区别在于并没有牛头怪存在,或者……我可以当牛头怪,买套那种情趣奶牛装,言弟弟你知道吧,那种东西说不定非常适合我噢……”
“…………”
我很想不知道,但我能明确地告诉自己,我不会对一头像流浪汉一样的奶牛发情。
“其实我也有想过只穿袜子出门,但是我袜子也找不到…就光着脚出来了,当时走进便利店的时候店员小哥用着好奇怪的眼神看着人家,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呢……嗯…好伤人家自尊噢……”
她的语气完全看不出她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呼~~~”
风不停地吹过。
“好啦,咱也别在这干吹风了,进来吧。”
“好,你开门前让我先做个心理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憋住。
“你太夸张了啦,言弟弟,我家里的味道可能是有点大,但又不是什么毒气室。”
“吱呀~~”
通往迷宫的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前方不仅仅是迷宫。
地狱。
是地狱的第十八层。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的杀伤力大到能伤害眼睛。
双眼情不自禁地流出泪水,我这辈子可能要活到此为止。
“无姐……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言弟弟真会说笑呐,不过确实,最近垃圾堆得有那么一点多了,是有点难闻的味道,我喷点空气清新剂就好了。”
“别…臭味混合那种香味只会让人更难受…我能坚持一会,进去吧…”
我捂着口鼻进入地狱,门口到处堆着大大小小的垃圾袋,还有无数的瓶瓶罐罐、零食、外卖的包装一直朝着屋内蔓延。
这些垃圾袋基本已经到达我腰这里的高度了。
墙壁上更是可怕,无数条数据线用透明胶带粘在上面,从走廊两边的房间里像菌丝一样蔓延出来,直达客厅。
往里面走去,地上除了各种生活垃圾,还有着很多很多电脑零件,以及不少被拆了一半的电脑,它们有的掩埋在大大小小的垃圾袋中,有的则是被烟头和烟灰覆盖,甚至有些被不明所以的挂在了墙上。
这里与外面的世界活脱脱是两个生态圈。
“你先坐着,我去浴室洗个脚。”
“好…”
我勉强地回应了。
无姐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这迷宫里,很难想象她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中生存的。
我走到了客厅的沙发旁,在混乱中清理出一个能让我坐下的地方。
客厅这里就像是一切的源头,在沙发前面摆着一台超级夸张的电脑,一个无比巨大的屏幕旁边用各种方式串联起了十几台电脑屏幕,配合着周围的环境,它们好像拼凑成了一张魔鬼的面庞。
“太震撼了……”
“滴铃铃铃铃…………”
在垃圾堆的深处传来了来电铃声。
“嗯?电话?哪传来的声音?无姐!有你的电话!”
“哦!马上来了……”
“啪嗒啪嗒……”
她脚上的水一点也没擦就这样直接跑出来了。
“我手机呢……”
婉无开始在声音的大概位置翻找起来,我也在帮她扒拉开那堆垃圾寻找手机。
一番搜寻无果后,电话那头挂断了。
“算了…不想找了…刚才的是我语音通话的铃声,我用电脑登上我的交友软件账号看看是谁打的吧。”
“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用…”
我嫌弃地看着自己刚扒了垃圾的双手,已经不想要它们了。
婉无从一旁抬出把椅子,坐在客厅里那台超级夸张的电脑前面,又拿出一瓶功能饮料喝了一大口。
接着掏出一个键盘,再朝着暗处一个角落里轻轻用大脚趾按了一下。
“噔噔…噔……”
浅绿色的光芒从垃圾的缝隙中散发而出,数不清的屏幕同时开机,每一台显示的画面都充满了庞大的信息量,我不是什么懂电脑的专业人士,但也能明白眼前这个东西有多震撼。
“帅不帅…这是我的得意之作,我称呼它为……超级电脑!”
“呃……名字是不是略有些随意了。”
“有吗有吗?我怎么不觉得呢,你看多么超级,多么棒的一台电脑。”
“这个样子严格意义真的算是一台电脑吗?”
“是的哟…当然是一整台了,这里主要的部分只有中间最大的那个…其余都是工作站而已,提升性能用的。”
我不是很懂这些,我也并不想去了解。
婉无没有用鼠标,手指飞速地敲打键盘,很快便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是…阿闻打过来的。”
“常闻?他主动来联系你了?”
“是的哟…话说言弟弟…”
“怎么了?”
“常叔的葬礼你有去过吗?”
“去了。”
“那……你有什么感想吗?”
“惋惜吧…毕竟常叔挺令人尊敬的。”
“是啊……如果我这颗早已死掉的心也能有和你一样的感觉就好了……哎…”
情感漠视
无感
无法共情
冷淡
这是无姐的伤疤,从常闻第一次介绍我认识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平时的行为看似与正常人无异,相处久后就会发现,她对很多事情都像石头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共情。
我们笑的时候,她只是微笑地看着我们笑,一起看电影看到悲伤情节的时候,也只会在结束后觉得电影有些无趣,就算在外面遇到蛮不讲理挑衅的人,她也是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但她会用她的方式和对面永无止境的争辩,最后把对方怼到哑口无言,然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能也是因此,无姐才能和我们几个怪人玩到一块吧。
“啊……他接了,怎么了,阿闻。”
“无姐,我拜托你查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事?常闻拜托无姐干什么了?
“还没有什么头绪……对了,言弟弟来我这了,嗝~”
她把手中的易拉罐捏扁,扔到一边,又再打开了一罐开始喝。
“少喝点吧我的姐,对身体不好。”
“无所谓…没有它才是对我的身体不好。”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上瘾了,嗝~”
说完,她把手里的饮料喝完,再次捏扁扔到一边,并又打开了一罐,顺带着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从烟盒里拿出两根。
“你现在抽烟了吗?”
“我不抽烟。”
“这样啊……那你走后我再抽吧。”
无姐把烟叼在嘴里不点燃,转头对常闻那边说道:
“阿闻要不要和你的好基友叙叙旧呢,他应该挺担心你的。”
“肉麻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对这个过敏,你这个家伙最近在干什么,都不见你去学校。”
我走向前说道:
“我很好,就像以前一样,只是我用了点时间从老爹牺牲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毕竟你知道的,突如其来的意外总能重创一个人的内心。”
“能理解。”
“但我可没有那么脆弱,我选择了接手父亲生前未能完成的工作,所以最近才会消失一阵子,我现在和他的区别就是我还不是一名警察,但我迟早会追上他的脚步,我会将正义执行到底。”
“你还能抱着一腔热血做事我为你感到高兴,但不要把做事顺序搞错了,当警察也要顾及自己的学业啊,记得早点回来上课噢,我还想着抄你作业呢。”
“哈哈哈!我会的,等我处理掉手头的这个急事,关于事情是什么嘛,我想你应该不感兴趣吧?”
“嗯,很了解我嘛。”
“那就先不和你讲这件事了,我打电话来也是想要和无姐讨论这起案件的一些发现。”
“嗯,我也该拿走我需要的东西回去了,在无姐家里每呆一秒都是煎熬。”
“没那么夸张,这里还是很舒适的。”
你是蟑螂吗?
无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来,我带你去拿电脑,阿闻等下再和你聊。”
“嗯好。”
她把通话挂断后领着我来到她的房间。
这里比外面稍微好一些,只不过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数据线,几乎铺满了这里,床旁的角落里还有几台被拆了一半的电脑。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包裹严实的纸箱。
“就是这个了,你搬回去吧。”
“好嘞,谢谢无姐,改天请你吃饭哈。”
“饭就不必了…你能帮我打扫一下房间就好了。”
我很勉强地答应后,抱着箱子离开了无姐的家,啊……原来外面的空气无比香甜。
“你那个朋友家里的环境还真是可怕,好在我没有嗅觉,羡慕吧,人类。”
“呵呵……和她相处久也就习惯了。”
我苦笑着回复娜维的话。
搬着这个大东西走了一会儿,平时缺乏锻炼的我累得满身是汗,正好路过公园,便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哎呦……这东西还挺沉,坐着休息一下,慢慢来。”
“我已经迫不及待登录新身体了,电脑里面的空间一定比这破手机大。”
“不要说它破,这是我身上最高科技的产品了,我足足已经用了四年,已经有感情了好吧。”
“对机器产生感情吗?”
“是啊。”
“神经病。”
“这是人类独有的浪漫啊!才不是神经病的表现!”
“不懂。”
在和娜维聊天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不远处有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便向四周看去。
是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