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一个人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回忆,不可能有人没有过去的经历,使现在的自己诞生。
用那个家伙的说话方式来讲就是:
正是有了因才会有果。
那个常把因果挂在嘴边的怪大叔。
轻浮的嘴脸。
正如我上面所说,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不是人人都会把自己的故事告诉给别人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是我的一大心结,我的伤疤,我最后悔的事,我不愿去回忆的过去,我的罪孽。
说起来这件事如果不算上我本人的话,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
老妈
娜维
虽然准确说不止,但我的确没有把更多知道这件事的家伙当成过人。
人要有作为人的基本道德底线。
有着极端恶意的人,对我而言不配称之为人。
我们应该保持基本的道德和正确的观念,这是人类的义务。
到这里,我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在这碎碎念。
“好了,大哥哥,不要再拖延时间了,你知道的,现在是我的主场,在别人的主场里要低着头做事,所以请你和我进行这场情报交易吧。”
结界师小弟弟坐在教室的讲台上,整个教室除了我与他没有第三人存在。
“哎……你想强迫我可以不用请这个字,很违和啊。”
“我才没有强迫呢,我只是动了一点手段,就像大叔所说的那样,我有能力,那我就做了,结界是我的特技,世界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个特技,对此我还是很自信的。”
说着,结界师小弟弟把原本在侧脸上的面具转移到了正脸。
“…………”
“不要沉默了大哥哥,你的干妹妹还在等你放学吧,不快点解决的话她会着急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为什么非要问我过去的事情,我明明还挺期待和一个月不见的结界师小弟弟你相见的呢,结果这么突然的找上来,又做出这么强人所难的事情,这让我对你的印象变坏了怎么办,还是说这并不是结界师小弟弟的本意?其实你是被那个怪大叔逼迫来执行任务的吧!对啊!对啊!这样就说的通了,结界师小弟弟其实也不想吧,这样,我请你吃个冰淇淋,你回去随便编个故事打发一下大叔好吗?”
“很可惜啊,大哥哥,我不是那种喜欢戳破别人幻想的人,可现在我不得不打破你的想象。”
“难道说…”
“嗯,没错,目前为止都是我出于个人意志作出的决定。”
“到底为什么呢,结界师小弟弟,我们不是朋友吗?”
“目前还不是,大哥哥,先别急着自作多情了,我的目的也有部分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和我交朋友吗?”
“是的,还有一点是好奇,从你身上很多地方都让我感到好奇,你的过往以及你的未来,我觉得朋友之间应该多互相理解彼此,不是吗?”
“但朋友也不该去硬揭别人伤疤呀,你想了解我的话,我们可以平时一起出去逛逛街,咱俩好好聊聊这样熟悉对方,不应该是这样吗?”
“大哥哥说的言之有理呢,我当然也想到了这点,但现在我没多少时间和大哥哥这样手牵手的闲逛,那个幻象师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大叔还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再加上离他计划中的时间也不久了,我想在那之后,我们应该就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这是什么速成朋友的方式。
要不编个故事骗他吧,使用我最擅长的乱言乱语。
“好吧,我选择和你交易,但在我开始说之前,我要确认一下我能获得什么?”
“情报,你想要什么的都可以,不限数量不限内容,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可以说出来,很划算的交易吧,作为交换我想知道导致你如今这般的过去。”
“老实说,确实是一个不赖的交易,如果是面向别人的话可能就直接答应了,但我其实也没有多想知道你们那个世界恩恩怨怨的事情,我只是一个普通到混在人群中都无法一眼看见我的普通人。”
“你可不普通,你现在本质上和我们一样了,我对你也并非一无所知,我有打听到过一些关于你的伤疤,一个不愿意许下诺言的人,为什么呢,做不到这种简单的事情,你经历了什么?”
“这种事情,你都从哪打听来的啊…”
“你的一位体味有点重的女性朋友。”
“婉无吗!?”
“当时我用了一个巧妙的相遇场景,就和你的那位朋友建立了深厚的羁绊呢,在和她闲聊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提到你,让她意识到你我认识,接着情报便不用我亲自套,就能出来了。”
“这很像无姐能做出的事……好吧,我就和你聊聊。”
婉无这个家伙!
“嗯,那就开始诉说吧,顺带一提大哥哥。”
“什么事?”
“我的面具其实是有特殊效果在身的,透过它可以看见别人灵魂深处的一项真实,所以你对我使用你很擅长的乱言乱语是没有用的,只要我没有听到我要的真话,我就不会把结界关闭,不要再我面前耍小聪明哦。”
还有这种神奇道具吗!?
针对我的杀手型道具!
算了,不用在意这点,毕竟我手里也有针对怪谈之物的乱言剑,像这样有着奇妙功能的道具肯定也不是少数,这个世界真大啊。
“好,关于我的故事…得从我六岁的时候开始说起。”
接下来我将向结界师小弟弟讲述起我的故事,一个让我痛苦至今的故事。
“在六岁那年,我还没有来到风乡这里生活,而是在大山里一个并不发达的村子中,村子的名字我已经记不得了,毕竟已经过了很久,这点也并不重要。”
“那时我的老妈经常都要出差,一年我都见不到老妈多少次,她一直在为了这个家而奔波。”
直到现在,我才得知她的具体职业。
虽然她有跟我说过多次,但我并没有把她说的那些夸张的经历当成过真的,也是因为最近的一件件事,我才把她说的那些经历当成了真实的情况。
“你的母亲是位驱魔师吧,她的形象其实在行业里相当出名,被人们称为制裁之炎,那天解决完列车怪谈后,我就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大叔有对我下达隐秘行踪不要被内行人发现的要求,所以我就先把你抛弃了。”
“你知道吗?当时你丢下我真的是伤透了我的心,我还以为你要把重伤的我留在那荒郊野岭的自生自灭呢。”
“怎么会,我可没有那么残忍,是知道有靠谱的人来了,所以不辞而别,只不过没想到那位鼎鼎大名的制裁之炎居然是你的母亲啊,她在我们的世界里身份信息倒是没那么神秘,但确实没有听说过她有孩子这一信息。”
“说不定,是我老妈特意隐藏的呢,老实说,见到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情,我能深刻体会到世界的危险,不得不承认,老妈把我保护得太好了,虽然现在我还是被麻烦找上门了。”
“现在你的状况在我们的世界里只能叫做日常休息,这个世界上可怕的东西并不是只有怪谈之物这一种,顺带一提,你的母亲在你出生前,名号就已经很响亮,我听说过十几年前一起相当棘手的游轮事件,就是制裁之炎和一名叫做比利·金的犯罪高手解决的,那起事件的凶险程度是你这几个月的经历叠在同一天都无法相比的。”
“是嘛。”
改天问问老妈这起事件吧。
“我们好像把话题扯远了,继续回归正题吧,大哥哥。”
“好。”
“继续说回我们的正题,我当时几乎一直都是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因为我不是很喜欢我的父亲,其次,他似乎也没怎么管过我,他的模样我已经记不清了,这样也好。”
“当时的我应该相当无忧无虑,我不太记得那时的生活情况了,但印象里应该还行吧。”
“大哥哥忘了很多东西呢,童年难道没什么值得记得的东西吗?”
“当然有,我正打算说,虽然更多有意义的事情都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但那些事和现在无关。”
“那时我家隔壁住着一位相当漂亮的大姐姐,具体名字我不清楚,印象里…”
我似乎从没有打听过她的名字。
她叫什么呢?
“说来有点羞耻,当时我非常喜欢那个大姐姐,因为她很漂亮。”
“对。”
“就是这样肤浅的理由,她可以说是我出生到现在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具体长什么样呢,听你这么如痴如醉的说着,我都有点好奇了。”
“她有……额……”
“额?怎么不说了?”
“她……她……”
她的真实模样早就在我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了,就像那位幻象师一样,模糊不清的脸孔,如今的我只能记得她非常美这一特征。
我忘记太多东西了。
“我记不清了……”
“这样吗,嗯,你也确实没有说谎,那就不聊这点了,继续我们的话题吧。”
“我那时可以说是暗恋着那位大姐姐,对小孩子来说可能喜欢就是喜欢吧,没有理由的喜欢,所以我常常去找大姐姐玩。”
“但在我的记忆中,她似乎从没走出过自己的家门。”
“每次都是我去她家里找她,我们那时会玩一种角色扮演游戏,通常大姐姐都会让我扮演那个拯救他人的英雄人物,说白了,玩的其实就是拿着几个泥巴做的小人玩的过家家。”
“然后呢,她对你产生了什么影响吗?”
“然后……倒不是她对我产生了影响…,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是和她有关……”
“是一种很暧昧不清的状态吗?”
“差不多吧…在我最后一次找她玩的那天后……”
“她死了。”
停止呼吸
伤痕
折磨
凄惨
“死的非常凄惨,全身布满了伤痕,淤青几乎覆盖了双腿,当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在一棵树上,上吊自杀了。”
树
绳子
头
绳子,脖子
身体
“我当时应该是照常去找她玩游戏,然后看见了这一幕,好像第一时间看见的不只有我,还有很多邻居,她凄惨的面孔至今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因为这件事,我有了心理阴影,从此不再许下诺言,故事就这样,好了,聊了这么多也口干舌燥了,结界师小弟弟要不要一起去买点饮料喝。”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展一下身体。
“大哥哥真觉得这种虎头蛇尾的故事能糊弄过我吗?编故事也要注意别那么敷衍啊,别看我小就觉得我和小学生一样好糊弄。”
哎……没能骗过去。
“她为什么死,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为什么她的死会对你造成这样的影响,如果你想说是因为重要的朋友突然离去带来的心理冲击,让自己留下那样的阴影,不再许下诺言,这样的前因后果,你自己听了会信吗?”
“嗯……”
我没有说话
“我猜你们玩的时候,她对你说了些什么话吧,说了什么呢,大哥哥。”
“………”
“想保持沉默吗?这也没有用的,我的面具不是单纯的测谎仪,它能让我看见的是灵魂深处的一项真实,每次大哥哥你提到那位姐姐的时候,你的灵魂会显示出罪孽,为什么会是罪孽,你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吗?到底为何会有罪孽。”
“……不…我没有…”
“那究竟是什么,她的死亡导致了你灵魂深处多了一项罪孽,让你和母亲离开了那里,让你和父亲不再联系,让你不再许下诺言,大哥哥,你的罪究竟是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就是你的罪吗?”
结界师将面具放回侧脸处。
“无为就是你的罪孽。”
“嗯……”
是的,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我的无为导致了惨剧的发生。
无所作为
“其实那位姐姐并不是你真正的邻居吧,或者说身份特殊。”
“是的……她………是被掳卖到这里的……”
“原来如此,是人口拐卖,那然后呢,我想她在和你玩的时候一定对你说了什么吧。”
“她…做了和其他受害者一样会做的事情…求救…她当时只能向年幼的我求助,因为信不过周围的大人…”
“她是怎么做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不止向我求救过一次,每次都会有意地暗示,也有过向我明说的时候,但…被我当成我们在玩游戏…”
“接着呢?”
“在最后见她的那次,当时我记得她家里还有一个人不在,大姐姐就把一张纸条交给了我,让我回去后,去找名警察,然后把纸条交给警察,我答应了她,并向她郑重承诺,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那你去了吗?”
“我……我……”
我声音变得有些哽咽,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地流出,落在我的课桌上。
“我把这件事忘了……我把它给忘掉了…我把那张纸条遗忘在了裤子的口袋里……结果就在第二天…大姐姐惨死在了那颗树下…我什么都没做…我对不起她……从那时起,我就像是受到了某种限制,再也无法向别人许下诺言,因为我的承诺没有做到,大姐姐才会死的…如果我当时还记得那句诺言,说不定,她就能得救了……我后悔啊…”
我不停地擦着止不住的眼泪,声音有些颤抖,我稍微平复情绪后,继续向结界师说道
“之后,没过几天,我的母亲回来了,当天晚上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后,带着我夺门而出,离开了那个地方,搬到风乡,接着,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问妈妈,当时为什么和爸爸分开,她告诉我,当年事件的真相,当时大姐姐本来打算夜间逃走的,可能是因为原先交给我的任务,我未能达成,她便改变计划,打算趁夜晚逃跑,然后导致了悲剧发生。”
“这就是你和父亲断了联系的原因吗?他为什么也要参与。”
“我不知道…我妈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会去帮那些人,我妈知道我爸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后,也立刻和他离了婚,然后我妈有和我提到过,她在那之后到处去打听关于村子里人口买卖的情报,得知那个村子有八成的当地村民参与过这些事,那些被拐来的受害者有的已经被打怕了,有的被洗了脑自己留在了那里,有的则是和大姐姐一样的结局,我妈也因为这件事出了趟远门,关于那个村子的后续,我就不清楚了,这就是我不愿透露的伤疤,可以了吗,结界师小弟弟。”
我情绪略显不快。
“这样就足够了,大哥哥,原来这就是你的故事啊,真是一出相当的悲剧呢。”
“其实对于我父亲做出的那些事,我觉得他可能也参与过人口买卖的活动,所以才会和那些人一起把大姐姐打成那样,如果有一个人能跑出去,这些家伙就一个都跑不掉,老妈也说过他当时的理由说是为了还隔壁的一个人情,至于是为了什么,恐怕只有他才知道,不管是什么理由,他参与了就是不该被饶恕的,现在做什么猜测都无所谓,反正只要知道我的父亲是一个大烂人就可以。”
“这样啊,但是要我说的话,大哥哥,你当时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这件事本身并不全是你的错,我觉得大哥哥你是无罪的,但你却给自己套上了罪的枷锁,你对自己有点太严格了吧。”
“我也想饶了自己,每次做噩梦的时候都会回想起大姐姐惨死的样子,每次都会让我的负罪感更重,有时候真的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可能会被她怪罪到死吧,毕竟如果不是我忘了承诺,她可能现在还活着,是我间接害死了她……”
“大哥哥的罪,可以被饶恕,但是大哥哥却无法饶恕自己,这是你的伤疤。”
结界师小弟弟走到了我的旁边,摸了摸我的头。
“有时候不用对自己太苛责,这不是你的错,对于揭露你伤疤的事,对不起。”
“没啥…有时候能找人说出来,其实会好受点……”
“嗯。”
“今天就这样吧,结界师小弟弟,下次有空我们再聊吧,我妹在外面等太久了。”
“好,下周六我会再来找你的,那么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结界师小弟弟便在教室门口凭空消失了。
我望着黑板,又看向讲台,揉了揉眼睛,努力平复一下心情,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我不想让小燃她察觉到我哭过。
这样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哎………”
我活得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