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场地上,张念和洪朵朵相对而站。
自上次教授拳法之后,又过去了半月,姐弟俩已经完全记住了所有套路,剩下的,就是熟练度,融会贯通,还有实战对练了。
“朝我攻来。”张念示意道。
洪朵朵闻言冲到跟前,毫无花哨一拳打出。
不过被张念侧头轻易闪躲:“太慢了,再快点。”
话音刚落,拳风再度凛冽几分。
张念不断格挡,不断喂招,却始终保持一手背在身后。
“师父真是厉害,只用一只手打我都显得那么从容。”洪朵朵看见自己的每一招都被精准接住,忽然有想要出奇招的冲动:“或许我能出奇制胜也不一定?”
不过念头刚起,手上的反应就慢了半拍。
分神之际,中门大开。
啪!
洪朵朵招架不住倒在地上。
“在想什么呢?和人对打还有功夫分神?”张念将洪朵朵拉起来。
“师父,我只是刚刚想出一点,别的招式,或许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洪朵朵如实说道。
“你的基本功还算扎实,但是心思还是不够收束,俗话说宁在一思进,莫在一思停,与人对战之时,要尽量少的去思考,思考的时间越少,反应的时间就越快,等到什么时候将招式练成了本能,那才算是真正练到家了。”张念指点道,“出奇制胜,那是招式练到家之后的事情了。”
“再来一次。”
二人再次拉开距离。
摆好姿势,洪朵朵再次率先进攻。
这次,她不再有太多顾忌,能打就打,能躲就躲,不求胜败,只求争斗。
改变对战思路后,张念明显感觉洪朵朵的拳路连贯不少,一招连着另一招,环环相扣,打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不过,有进步归有进步,张念单手还是轻松对付。
武功这玩意儿,高一寸就高的没边。
又陪练了一会儿,张念这才示意停下,看了一眼天边有变暗的迹象,说道:“今天练习就到这里,明天就是闲岁了,想做点什么就去做吧,现在解散。”
说罢飞身一跃,嗖的一下人影就消失在了姐弟俩跟前。
“师父实在太厉害了,就这一手像是瞬间消失般的轻功,我们就不知道得练多少年。”
洪朵朵眼中紧盯着师父消失的地方,心中对师父的轻功颇为羡慕。
“武功迟早能练成,闲岁才是我们现在要关注的!”
小弟洪成则更关心自己接下来的两天时间。
所谓闲岁,就是假期,青云宗规定,弟子每半月有两日假期,可随意自由活动,这其中就包括下山。
之前的数月,姐弟俩也有闲岁的时候,但基本都只在山上活动,期间,也就回去了一次,去给街巷里的叔叔伯伯们报平安去了。
这次下山,算是第二次。
“这次回去,要先去买些东西。”洪朵朵叮嘱道。
“知道了姐。”
奶奶走后,街坊邻里帮了姐弟俩不少,两人都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于是每次下山时,两人都会买些吃食相赠。
......
下山的路很长,但对现在的姐弟俩来说,却并不困难。
山上数月的修行,使他们的身体素质有了长足的长进。
两人奔袭林间,如履平地般穿梭,像是树间晃荡的猿猴,低空飞行的小鸟。
太阳才有落下的迹象,二人便已到达青云县的一处集市之中。
米面粮油,锅碗瓢盆,棉衣棉裤,最能够改善穷苦人家生活的东西,洪朵朵都掏钱尽可能买下来了。
一番采购下,口袋里的钱已剩余不多。
“姐,这月的钱又花光了。”洪成看着空荡荡的装钱的布袋子,有些舍不得。
“反正这些钱对我们练武也没多大用,是师父给我们的零花钱,花光了也就花光了。”洪朵朵毫不心疼。
在青云宗之中的数月生活,洪朵朵逐渐知道了青云宗的底蕴。
倒不是说什么绝世功法,那些东西她还暂时接触不到。
而是和青云宗有关系的许多产业。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各个阶层有关的几乎都有所涉及。
这也造就了青云宗源源不断,近乎于取之不尽的财富。
作为青云宗的弟子,洪朵朵和洪成不仅吃住免费,甚至每月还有零花钱领取。
一月五两银子的零用,这是姐弟俩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洪朵朵穷惯了,平时也比较节俭,但节俭归节俭,良好的家教也让她知道何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在报答这件事上,她也不会吝啬。
当然了,这也离不开张念这个宗主的谆谆教诲。
为了把姐弟俩不分场合就节省的观念转变,张念可废了不少功夫。
青云宗的弟子,若是连小钱都不敢花,不会花,那日后如何成大事?
“好了,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出发,宝瓶巷。”洪朵朵指挥道。
宝瓶巷,便是两人拜入青云宗前所居住的街道。
两人推着装满货物的小板车,缓缓驶离集市,木头轮子笨拙地在石板路上滚着,偶尔遇到凹凸不平之地,还会发出艰难而又沉闷的嘎吱声。
于是,宝瓶巷之中所有来往的行人,就看见了这么一副景象:
排列着低矮房屋的街道首端,此时残阳如火,染得天边云彩发着橘红色的亮光,而光芒最盛,迸发最烈之处,一对身形渺小的姐弟,推着巨大的板车,从极远处缓缓靠近,最终一步踏入宝瓶巷之中。
最先发现姐弟俩的,是刚好放工的一对夫妻。
“是朵朵啊,你从青云山上下来了?”
“还有小成,几月不见,又壮实长高了不少,你们难得下山,要不来我们家吃个饭,你们还没吃完饭吧?”
紧接着,是闲在自家门口坐着板凳的几位老人,本来还在谈天说地的,但看见熟悉身影,就纷纷凑了过来。
“朵朵啊,来王爷爷这儿吃晚饭呗,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蒸鱼,还有小成最爱吃的桂花糕!”
“几日不见,朵朵又漂亮了不少!”这句话是王寡妇说的。
“朵朵姐!”寡妇的女儿向来视洪朵朵为偶像,看见她自然喜出望外。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洪朵朵扫视了一圈,每个人都是宝瓶巷里的熟悉面孔,而这里的每一副面孔,都对自己露出过最为热心的笑容。
洪朵朵深吸口气,尔后缓缓说道:“各位叔伯、姨娘,多日不见,我洪朵朵回来了。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看看你们,看看街坊邻居,看看大家。顺便,再给各位送点吃食。没有大家对我们的照拂,我们姐弟俩或许都活不到今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见众人迟疑不语,洪朵朵说道:“各位,这些吃食我们两人可吃不下,放也放不得,今日不吃,明日就坏了。”
终于,大家愿意上前领食物,洪成则负责发放。
听着街坊邻里的一句句感谢,洪朵朵感到一阵轻松和喜悦。
几十丈开外,一处无人在意的转角。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讨论着什么,目光灼灼地望向宝瓶巷聚集的人群最中心。
“大哥被弄进去了,我得到消息,起码十年,这是死牢,一个不注意,大哥就出不来了。”
“这次的事情是青云宗的那位干的,野狼帮的几个蠢货,偏要挑这位祖宗下山的时间惹事。”
“青云宗是惹不得的,现在只能想想该怎么让大哥提前出来。”
“青云宗的宗主......那人有那么厉害?”
“废话,三年江湖上出了个大盗,武功盖世,身法了得,甚至偷进了皇宫里去,就是这样的一个贼寇,去了青云宗,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一个照面,人就被打的昏过去,连脸都没看清楚长啥样,就肿成了猪头。”
嘶......
另一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那贼人的武功确实一顶一的高,足以媲美各派之首,如此武功,居然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此人只怕已达人仙之境界。”
“人仙啊,无风崖上的那位,也是这般境界吧......”
二人聊了一会儿,讨论出来了如何解救大哥的方法,也就离开了此处。
而在二人走后,一旁更为隐蔽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张念。
他居然也下山来了。
“本来是不放心自家徒儿这才偷偷下山的,没想到有意外收获。”张念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