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宝瓶巷内。
许砚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置办晚饭。
不为别的,只为了这次家里来了一位远房亲戚。
听爹说,这位远房亲戚可不简单,最近刚在朝廷之中得到了重视,谋了个侍卫的差事,一人之下还差得远,但万人之上绝对是跑不掉的。
许砚在餐桌上,偷偷地打量着自己的这个远方舅舅。
这人名叫戴岑,看着不算老,但比起爹娘,精气神简直是超出太多。
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一股稳重和不怒自威的气场。
“姐,上次一别,如今已过七年之久了,我也终于是在宫里扎稳了脚跟,最近才找到机会回来一趟,姐你可莫要怪罪。”
这人和许砚的娘是表姐弟,荒年之后,一家子就剩她俩了,自然是亲近无比。
“能看到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前几年还不断给你写信,你都有会,哪知道去年开始,信件去了便杳无音讯,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真是吓死我了。”
“让姐姐费心了,去年事情多,公务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把回信给忙忘了。”
戴岑挠了挠脑袋,憨笑道。
“外甥今年也十二岁了吧。”他转头看向许砚,和蔼地问道。
“舅舅,我今年十三了。”
“十三岁还这么瘦,得多吃点肉,长身体呢。”说罢就往许砚的碗里夹肉。
今天的饭桌上菜肴十分丰盛,鸡鸭鹅鱼,各种各样的肉都有,可能从款式上不如丰乐楼,但从肉的种类上来看,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些,都是自己的这个舅舅一并拿来的。
说是什么发达了不能忘本,今后外甥家的困难就是自己的困难,会帮忙一并解决。
“这孩子其实一直都很瘦,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朵朵给他带了点东西,说是能补身子,这才慢慢好起来了,以前,他还要更瘦呢。”
许砚娘说道。
“哦?”戴岑定睛看了看许砚,发现其虽然外表瘦弱,但中气却是足够的,显然是没有问题。
“不知姐口中的朵朵,又是哪位?”
“哦,朵朵啊,是许砚的朋友,本来也是宝瓶巷里的人家,生活也是勉强够温饱,但人倒是细心又善良,前几个月的时候,青云山上的仙人下山了,要收朵朵为徒。现在啊,朵朵和她弟弟都一并到山上住了。”
“她们姐弟俩还会时不时下山,给许砚带一份补身子的食物呢。到底是好朋友,发达了也没忘啊。”
“哦!”这人闻言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但却表现得一副只是“知道了”的表情。
饭后,许砚便被自己的这个远房舅舅拉着说话。
“大外甥啊,吃饭的时候听你娘说起青云山,能给我详细说说吗?”
“舅舅要问青云山,我倒是刚好知道。”
“那青云山就是青云县旁的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处宗门,唤作青云宗,那朵朵的师父,就是青云宗的宗主。”
“宗门?”戴岑狐疑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青云山上还有个宗门?”
“这...青云宗,建立多久了?”
“三五年吧,他们师父可年轻了。”
“比我还年轻?”
“比你还年轻。”
戴岑闻言,顿时对外甥口中的这个劳什子青云宗宗主兴趣大减。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隐士高人,没想到居然还没我年纪大,肯定又是什么坑蒙拐骗的骗子之流。”戴岑心中想着。
他在朝中之所以会得到赏识,就是因为他在武道一途上极有天赋,军中大佬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短短几年,戴岑就一步步坐到了较高的位置。
他自信在大景一朝,自己已是天赋第一人。
而成为武道第一,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们宗主厉害吗?”戴岑忽然说道。
许砚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应该比舅舅厉害。”
戴岑摇摇头,“外甥,你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你对舅舅的实力不够清楚,在我工作的地方,大家都说我是最强的。”
“人家可是在庙会上给土地公敬酒的。”许砚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但言下之意很明显,人家宗主给土地公敬过酒,你敬过吗?
“这个...”戴岑一时语塞,硬要说的话,自己确实没给土地公敬过酒。
每次庙会,给土地公敬酒的人,都是参会者中地位最高之人,自己在京城任职,每次庙会都是大佬无数,哪轮得到他敬酒。
不过嘛,自己的官职放在京城不够看,但放在青云县,那简直是绰绰有余。
起码,能和县令平起平坐了。
哎?似乎有哪里不对?
说到县令,这青云县的庙会,怎的不是青云县县令给土地公敬酒?
按理来说,青云县此处,县令就是最大的官,这给土地公敬酒,不应该就是县令去敬吗?
何时轮得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宗主了?
“每年庙会,都是这青云宗的宗主给土地公敬酒吗?”戴岑问道。
许砚点点头,“是的舅舅,起码从罗县令上任之后,都是他来敬酒。”
听完许砚的一番话,戴岑的脑中腾的一下,如电光火石般,立刻通透了起来。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戴岑心中不断思索,“我说怎么县令不去敬酒,偏偏要让给这个劳什子宗主,原来,他俩本来就是一伙的!”
一场官匪勾结的戏码从他心头浮现。
“这罗县令,是不是喜欢吃山珍海味?”
“是啊,城里那间最好吃的酒楼,丰乐楼就是他家的。”
好啊,没想到,你这个政绩中上的家伙,其实是个天天大鱼大肉、罔顾廉耻之人!
戴岑再问:“这罗县令,是不是喜欢美人歌舞,家中夜夜笙歌?”
“是啊,罗县令家有个戏班子,里面的表演最是正宗。”
“好啊!没想到,你这个家伙除了鱼肉百姓,居然还豢养舞女,作风不正,简直其心可诛!”
见舅舅面色有些不大好,许砚奇道:“舅舅,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戴岑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外甥,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东西忘了买,想出门买去。”
“有些商铺开到夜里很晚呢,舅舅走夜路可要小心些,宝瓶巷路坑坑洼洼的,不大好走。”
许砚没搞懂舅舅怎么突然要去买东西,却也随他去。
戴岑摸了摸许砚的小脑袋,即刻便出发了。
黑夜之中,戴岑露出一副愤怒的表情,“没想到此地居然水这么深,我为家国护卫,定要除恶扬善,惩奸固政。”
“外甥不懂这里面的内情,我却是能猜个七七八八。”戴岑脚下生风,步伐快得惊人,居然是走向青云山山上的路,“就先拿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鸡宗门开刀好了。”
.......
张念静卧房中,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喃喃道:“希望不要扰我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