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看似轻巧的拳头,落在戴岑眼中,那真是变化万千,难以捉摸。
目光想要捕捉拳头运动的轨迹却又无从下手。
只好双手架于胸前,硬接下这一拳头。
砰的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
轻飘飘的一拳,真正砸到人身上时,才发现是势大力沉的杀招。
何谓举重若轻?
这就是了。
接了一拳,戴岑直愣愣地往后倒飞而去,直到撞在一棵大树上,这才吃痛喊出一声,缓缓滑落至地面。
“可还有力气?”
张念缓缓行至树前,眼望坐在树下的戴岑。
“你......”戴岑艰难地抬起头来,方才一拳来得太快,也太过诡异,更太过凌厉,他连防御都来不及,或是说,防御也无用。
差距居然如此之大吗......
仅仅一招,只是一拳,就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的戴岑,早已生不出与张念争斗的心了。
对于比自己强一点的目标,想要打败他,这是上进。
而对于比自己强很多的目标,想要打败他,这无异于找死。
显然,现在想要打败张念,这无异于找死。
而戴岑是个聪明人,他并不想找死。
见戴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张念便静待一旁,顺便观察这个冒昧的家伙。
半晌,戴岑终于缓过劲来,恢复了些力气,扶着树慢慢站起,面对面地看着张念。
眼前之人,身上毫无半点威胁的波动,但是,其危险性却深不见底。
他的眼睛永远都是那么澄澈,嘴角永远都是那副远看微笑,近看无表情的弧度。
仅从表面看来,倒像个温文尔雅的夫子、书生,并不像那种勾结官商的豪强地痞。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深夜跑来我青云宗的地盘,还要对我不怀好意,但我大概猜到,你或许是搞错了什么。”
张念淡淡道:“不过我没有义务去对你解释什么,我也不想。”
“看你一身功夫,应该是官场里的人吧,既是公门出身,却又为何不由分说便打上门来?难道就不能自己用眼睛好好看?难道你们学的不是有迹可循,而是强词夺理,先斩后奏?”
张念摇摇头,飘然离去。
“若有再犯,定不轻饶。”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声音。
随着张念离去,周遭的景象哗的一下突变。
原本还复杂昏暗的林间小路,此刻却已拨云见月,皎洁月光亮堂得很,照亮了下山的每一步路。
戴岑能清晰地看见,自己走过的脚印,杂乱不堪,像是在原地转圈。
更远处,那通向山上的路上,他远远地看见了一棵熟悉的树木。
戴岑看见那树,便释然地笑了。
原来,自己从未走出幻境,从未走出那所谓的“妖法”。
面向上山的路,戴岑一抱拳,鞠了一躬,“得罪”。
随后,便转头下山去了。
下山的路上,他感到一阵轻松。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他这么想着,“或许,真是自己误会了,他和县令之间的事情,可能并不如他想得那般罪恶。”
“还是静观其变吧。”深吸一口气,戴岑摸了摸发疼的胸口,“只怕这伤又得恢复些日子了。”
......
青云宗内。
一处静室。
静室中,两根香烛长明,焰火明亮而温暖,像是怎么都烧不尽。
中央的大桌上,刻着一副棋盘,有两人正坐着对弈。
其中一人,正是张念。
而另外一人,却是带着黑色面具,浑身也都是黑袍,神秘的很。
“蚂蚁一般的人物,你居然能忍住不把它踩死。”
黑色面具下,传来的是一股刺耳而又不舒服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我从不为难那些无意之人。”
张念淡淡道,他知道黑色面具人说的是方才找麻烦的那个家伙。
“你可知道他是谁?”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是谁?”
“你真不想知道?”
“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黑色面具人声音有些急促,“你应该能看得出来,他的武功虽然还显稚嫩,但是天赋却是一等一的好,你不是要收徒弟吗,这不就有了?”
“他年纪比我还大。”
“年纪大怎么了?”黑色面具人手指指向张念,“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还是你告诉我的,怎么换成自己却又不认了。”
“他武道天赋尚可,仙道天赋,不够。”
“那你新收的那俩小孩就够了?”
“够了。”
“男的够了还是女的够了?”
“都够了?”
“那我够不够?”
“你的我看不出来。”
“你会不会看。”
“我会。”
“那你怎么会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是看不出来。”
“那我就是够了”
“我没说过这种话。”
黑色面具人手中棋子迟迟未落,语气之中似有不耐。
“你没有骗我?”
“我从不骗人。”
“那你看我还能活多久?”
“我也看不出来。”
闻言,黑色面具人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之前的确不是这么说的。”
“你之前说我还有三年好活。”
“我是这么说过。”
“那又为何现在又说看不出来?”
“我现在的确看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黑色面具人的语气兴奋起来,“我的未来产生变数了?”
张念沉默不语。
“你说话啊。”
黑色面具人凑近张念,面具几乎要贴到张念的脸上。
然而张念仍旧是眼神澄澈,闭口不语。
见张念无言,黑色面具人重新坐回座位,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将那面具突然揭下。
面具下,一副近乎完美的脸庞显露出来。
白发披肩,眉眼动人,鼻梁秀挺,唇艳如樱,肤如凝脂,眸似深潭。
这么一副本该是完美无瑕的脸上,却是多了一道分明而又狰狞的伤疤。
那伤疤正横在右脸脸颊上,犹如一道刻痕,记录着过往的创伤。
“这疤痕跟了我十二年,好不容易在你身上看到希望,可近来你又不愿意告诉我了,现在,更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话语间,眉目传情,楚楚可怜,声音已然变得娇如黄鹂。
张念见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她。
“我...不能说。”
“好,你不说,你不说就不说,谁稀罕你说!”
女子重新带上黑色面具,声音再次变得刺耳,语气愤恨。
她站起身来,一把掀翻了棋盘,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
“唉......”张念望着黑色面具人远去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